——他给我两条路:死,或生不如死。我选了第三条。
我跪在师父面前,等着他动手。
林中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良久,头顶传来他冰冷的声音。
「杀你,脏我的手。」
我猛地抬头,空洞的眼眶对着他。
「师父……」
「两条路。」他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一,自我了断,清理门户。」
我心口一窒。
「二,」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锥,「活下去。用你这身偷来的武功,去杀尽天下伪君子,用他们的血,洗刷你玷污听涛屿的罪孽。」
我愣住了。
这不是饶恕,是比死亡更残酷的刑罚。
他要我活着,作为他手中一把染血的刀,一个移动的警示。要我永远活在背叛的阴影下,永世不得解脱。
「师父!」我声音凄厉,「您不如直接杀了我!」
「选择,在你。」
他话音落下,不再多言。
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仍在,他在等我的答案。
生,还是死?
死了,一了百了,再不用受这无边黑暗与痛苦的折磨。
可阿烬的仇呢?我们这些年受的苦呢?就这么算了?
活着,意味着继续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成为师父意志的延伸,一个彻头彻尾的工具。
可我这条命,是阿烬换来的!
我紧紧攥着胸口的《玄阴秘卷》,指甲几乎要掐破封皮。
凭什么?
凭什么我就要认命?凭什么我就要按别人划下的路走?
一股压抑已久的、扭曲的反抗之心,混着无尽的怨愤,猛地冲垮了恐惧。
我缓缓站起身,面向师父的方向。
「师父,」我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您的路,我不选。」
他气息微凝。
「我选第三条路。」我一字一顿,「我用我自己的方式,活下去。仇,我会报。罪,我背着。但我不再做任何人的棋子,哪怕是您!」
说完最后一句,我周身内力轰然爆发,黑袍鼓荡!
我选择了对抗。
对抗师父,对抗命运,对抗这世间所有想要束缚我的东西!
哪怕结局是粉身碎骨!
我猛地转身,向着与师父相反的方位,疾驰而去!
我将轻功催到极致,耳畔风声呼啸。
我在赌,赌师父的骄傲,赌他不屑于追杀一个明确反抗他的、曾经的弟子。
我在赌,赌我这条贱命,还能榨出最后一点利用价值——让他看到,他当年的徒弟,哪怕走入邪路,也依旧有着不容轻侮的倔强!
我感觉到,身后那道冰冷的目光,一直钉在我背上,如芒在背。
但他,没有追来。
我赌对了。
也或许,他根本不在乎我的选择。
不知奔出多远,直到力竭,我才重重摔倒在地,大口喘息。
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浸透全身。
我活下来了。
用最决绝的方式,忤逆了师父。
前路依旧一片黑暗,仇敌遍布江湖。
但说来也怪,我心里那片死寂的坟,仿佛被这道反抗的惊雷,劈开了一丝缝隙。
——既然天地不容,神佛不渡,那我便自成魔主,用这双沾满罪孽的手,撕开一条属于自己的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