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部秘卷,是我亲手为我们选的黄泉路。
听涛屿的记忆,是刻在骨头里的。
不是现在的腥风血雨,是带着海腥味的风,是终年不散的花香,是……阿烬萧烬,在练功间隙偷偷塞给我的,一枚酸甜的果子。
「若微,尝尝这个。」
他咧嘴笑着,汗珠从他额角滑落。
那时,他不叫阿烬,是英挺的二师兄。我也不叫幽冥煞女,是师父座下习武的凌若微。
师父苏衍之,是压在我们所有人头顶的天。他无所不能,却也……喜怒无常。
我敬他,畏他,更渴望他能多看我一眼。
可我资质并非最佳,性子也闷。云疏师兄总能解出师父布下的奇门阵法,楚砚师弟的流英掌已得神韵。
唯有我,唯有阿烬,我们像是被遗忘在角落。
他不止一次在深夜,拉着我坐在礁石上,对着漆黑的海面说:
「若微,我们走吧。离开听涛屿,去个只有我们俩的地方。」
「师父会杀了我们的。」我心中惴惴。
「留下来,和死了有什么分别?」他猛地攥紧我的手,「我想和你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不想永远活在他人的阴影之下!」
他的眼睛里,燃着我不曾有过的野火。
那火,烫得我心慌,却也……隐隐照亮了我心底同样的不甘。
阻碍我们的,是什么?
是师父定下的,那严苛到不近人情的门规?
是这听涛屿看似仙境,实则无形的牢笼?
还是我们自身,那点微不足道,却又灼灼燃烧的,对自由和认可的渴望?
我寻思着,日渐沉默。
变故起于一个雨夜。
师父不知因何震怒,斥责了云疏师兄,言辞冰冷刺骨。我们跪了一地,无人敢抬头。
那一刻,我清晰地感受到,头顶那片天的威压,足以在瞬间将我们任何一人碾碎。
什么师徒情分,什么悉心教导,全系于他一人心情之上。
雨停后,阿烬找到我,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决绝。
「若微,我找到了一条路。」
他拉着我,潜入师父的藏书阁深处,避开所有机关。
那里,供奉着一卷非帛非纸的秘卷。
《玄阴秘卷》。
「师父的武功,大半源于此。」他呼吸急促,眼里的野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只要我们练成,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再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我望着那卷秘卷,心跳如鼓。
那是禁忌。是师父绝不会传授的至高武学。
偷,还是不偷?
不偷,我们永远是听涛屿上两个无足轻重的弟子,生死荣辱,皆在师父一念之间。
偷了,我们便能拥有力量,挣脱这一切,去追寻那点遥不可及的光。
「师父……会发现的。」我声音干涩。
「等他发现,我们早已远走高飞!」他紧紧抓住我的肩膀,「若微,这是唯一的路!难道你想一辈子困在这里吗?」
我看着他那双被野心和恐惧同时灼烧的眼睛,又想起师父冰冷的面容。
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
我伸出了手。
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秘卷时,我仿佛听见了命运齿轮,开始疯狂倒转的声响。
我们抱着那卷足以掀起江湖腥风血雨的秘卷,像两个偷到糖果的孩子,又像怀抱烙铁的囚徒,仓皇逃离了生活多年的岛屿。
身后,是渐渐远去的涛声影,是师父可能爆发的、无法想象的雷霆之怒。
身前,是未知的、我们以为的自由江湖。
海风咸湿,吹散了我最后一丝犹豫。
——殊不知,我偷走的不是通天之路,而是我们两人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