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二师兄叛师离岛,踏遍黑暗、饮尽风霜!
他曾说要做我的眼睛,护我一世安稳,我信了!
他许我木屋种花,却终究只给了我一座无碑坟!
——我偷来光明,却堕入永夜。
指下头骨的碎裂声,像极了听涛屿上,玉磬敲响的声音。
只是再无清音,只剩死寂。
我收回手,任那尸身软倒。月光惨白,照着我指尖未干的血渍,也照着这片我睡了不知多久的乱葬岗。
「幽冥煞女凌霜!」
林外传来吼声,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是些自诩正义的蠢货。
「你滥杀无辜,天理难容!」
我嗤笑,盲眼望向声音来处。
无辜?
这世上,何来无辜?
「滚。」我吐出一个字。
他们叫骂着冲来。
我身影一动,融入阴影。
第一式,【寒骨爪·探】。五指如钩,穿透最先一人胸骨。他惨叫戛然而止。
第二式,【裂魂掌·震】。掌风扫过,另一人兵器脱手,心脉俱碎。
第三式,【墨鳞鞭·缠】。腰间长鞭如毒蛇窜出,卷住第三人脖颈,猛地掼向墓碑。
咔嚓。
世界清静了。
我站在几具尚温的尸体中间,夜风吹动我褴褛的黑袍。
他们骂我嗜杀,骂我魔头。
却不知,我每一次出手,都是在与这无边黑暗搏斗。
我怕黑。
怕极了。
自从叛出师门,自从阿烬死在眼前,这世间于我便只剩一片混沌的、永恒的夜。
我看不见花,看不见雪,看不见光。
只能靠敌人的惨叫,定位他们的方向。
只能靠温热的鲜血,确认自己还活着。
只能靠这身从《玄阴秘卷》偷来的武功,在这吃人的世道,杀出一条血路。
可我最初想要的,不过是一点点光。
一点点,能握在手里的温暖。
阿烬粗糙的手掌,师父偶尔流露的赞许眼神,听涛屿上四季不败的花香……
都碎了。
被我亲手打碎。
我蹲下身,摸索着,用指尖在一块冰冷的墓碑上,刻下一道新的指痕。
这是我独有的记数方式。
刻到第几个了?
我记不清,也不必记清。
只要这江湖还有仇杀,还有背叛,还有所谓正道人士的逼迫……
我这双沾满血污的手,就永远停不下来。
我缓缓直起身,面向南方。
那是听涛屿的方向。
师父……
若您知道,您亲手教出的徒弟,已成了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是会清理门户,还是……
会有一丝怜悯?
不。
我猛地攥紧五指,指甲深陷掌心。
我凌霜的路,是自己选的。
——既然选了,就永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