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多隆身先士卒,挥舞着雷锤。蓝白色的电弧雀跃地环绕着锤尖,在撞击到防爆门残骸顿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闪光,被磁化的灰尘四处飞溅,让战术目镜上也散出一团白噪的乱码噪音,造成了几乎目眩的效果。
闪烁消失,那残骸已经荡然无存,爱多隆傲然屹立,又一次激活了雷锤,闪电般的电弧将他的盔甲映照熠熠生辉,宛若古老神话的雷神降临一般不可一世,一马当先地迈入监控站的内部,这是他至高军衔所应得的荣耀。
“看样子结束了。”圭尔夫不无遗憾地说道,手腕略微用力,有些意兴阑珊地挽着剑花,抖落着鲜血。这自视甚高的剑客即使在最后一刻都在尝试争夺荣耀,那舞动着的剑刃确实如他夸口的那般见血封喉,那倒在他脚下的无头尸骸就足以为其证明,每一次挥舞都伴随着精准到恐怖的斩首收割,他正尝试着通过这种展示来为自己获取新的赞誉,不过总司令显然夺走了所有人的风头。
不过,这可不意味着结束。法尼斯特心想,低头瞥了一眼敌人残破的尸骸,即使被逼退到了最后一道防线,仍然没有人选择放下武器,几乎所有人都在拼死一搏。而就他所读过的诸多攻坚著作中,无论是罗格多恩还是佩图拉博都以不同的笔触反复强调了这种敌人的顽韧,他一向认为两位原体之间存在着某些隐秘的共性,都警告着读者通往胜利的最后一步恰恰可能是最为血腥的一步。
“战斗还没有结束,”法姆斯出声提醒着,眼睛中透着几分好奇,“我们的敌人到现在还没有崩溃,这本身就值得警惕,叛军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士气。”
“确实如此,这值得警惕。”法尼斯特点了点头,“但现在,我们可不能掉队。”
他们跟着走进了崩溃的铁门,当穿过入口穹顶时,即使早有心理准备,法尼斯特依旧被这神殿的规模感到诧异。
但很快战场的局势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用不着多说什么。局势正一面倒地向阿斯塔特们倾斜着。死亡守卫已经将叛军逼迫到塔身,黑甲守卫正在做着最后的殊死搏斗,但随着帝皇之子的加入,结局已经不言自喻。
但有什么不对劲,一丝冰凉的触感始终萦绕在他心头,让他备生疑惑。空气中似乎有着一种臭味,不是那种尸体的臭味,倒更像是...
他几乎本能地抬头看向塔顶,伽罗正在带领死亡守卫攀登这儿,准备收割最后的敌人,而塔维兹连长和总司令也紧随其后,似乎没有什么问题,除了——
那正在升起的两道朦胧身影,法尼斯特瞳孔微缩,模糊的能量护盾正缠绕着她们。帝皇之子在一瞬间就认出了她们到底是谁,他不假思索地喊道。
“卧倒!”
下一刻尖啸声便从塔顶响起,撕裂着现实的维度,金字塔的结构本身都开始了扭曲瓦解,正在攀登的阿斯塔特像是蚂蚁似的坠落,而拱顶摇晃着,不断坠下石块,而地面凹陷突起,在一瞬间就变得崎岖不平。
而这甚至只是个开始,战争歌者面对彼此张开了怀抱,数百道音符在她们那越发激昂的乐章中难以置信地交织在一起,几近撕心裂肺般的音调从那喉咙中涌出,像是滚滚波涛似的冲刷过来。
更多的伤亡,更多的损失。
他看见内森尼尔的身影摇晃着从塔顶坠落,又看见欧多沃克连长,爱多隆的掌旗官被这歌声扯上天空。他的盔甲抽搐着,彷佛被无形的手指拉扯着,塑钢板闪着火花剥夺,被这纯粹的亚空间力量所粉碎。
欧多沃克也随之死去,他的脑袋连着头盔一起被轻而易举地拧下,染血的残缺像是被玩坏的木偶似的孤零零地坠落,跟法尼斯特擦身而过。
一枚音符又在他眼前炸响,他无暇顾及同袍的惨死。只得匆忙往上攀登,死死地抓住台阶,晃荡着,勉强维持平衡,他往回一瞥,副官和剑客早已经被分割开来,他咬紧牙关,心下一横不断向上攀登,只求避开那不断坠落的石头,
又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士官的视野瞥见战争歌者正朝着帝皇之子的阵线走去,爱多隆正奋力向前,引领阵线。法尼斯特略作思索,便做出了决定。
“安杰洛斯!”他呼喊着机械员,“启动高爆炸弹,就趁现在突入塔内,以总司令的坐标为原点,往前一百米,火力覆盖!”
“收到,”安杰洛斯咬牙回复,从通讯频道中传来了轰隆的爆炸声。法尼斯特眯缝起眼睛,抬头望向塔顶,从一处缝隙中,一架有着紫金相间涂装的雷鹰正在摇晃地对抗那音波的冲击,俯冲下来,几乎疯狂地对战争歌者倾泻着火力。
那在短时间爆发的恐怖轰炸迫使战争歌者升起防御,短暂地放松了对于音符的控制,导弹呼啸而过,被在半空中撕扯了碎片,重爆弹像是雨点似地敲击着那蛋壳似的护盾,却只能留下阵阵波纹。
法尼斯特乘机站了起来,取出战斗匕首,一把钉在塔身上,更加快速地攀登,他需要更快地抵达战场。
雷鹰的机翼被那咆哮的音符撕扯着,颤抖着失去了平衡,向着一边撞去。安杰洛斯几乎疯狂地操作着,勉强回旋着重新腾空升起,但在短时间内已经无法形成战斗力。爱多隆怒吼一声,一头朝着战圈扎去,他挥舞着雷锤,电弧在一瞬间吞没了其中一位战争歌者,将她的护盾彻底粉碎,她的身躯被这重击整个打击得凹陷下去,却在死亡前的一瞬间,释放出了最后的尖啸。
就差一点。法尼斯特咬紧牙关,就差一点他就能攀上平台。
领主指挥官的身躯一僵,跪倒在地,战锤从手中脱落,滚向一侧。另一位战争歌者尖叫着,满怀着炙热仇恨地漂浮在领主指挥官面前,双手紧握着,一阵阵音府冲击着他,那扭曲的力量甚至足以撕裂终结者盔甲,爱多隆的鲜血四处飞溅,但他仍然活着,仍在战斗。
“为了帝皇!”塔维兹冲了上去,高声呐喊着吸引着战争歌者的注意力,她抬手放出一阵音波,将他打翻在地。
就在这个时候,法尼斯特登上了平台,几乎不假思索地抬起了自己手上的武器。一枚子弹飞掠而过,撕裂了那道灵能屏障。那女人的眼睛中闪过一丝错愕,对于那毁灭之声的控制也短暂的停止了。
而对于一位帝皇之子而言,这就足够了。
爱多隆的眼睛带着炽热的怒火,他对这个敌人的憎恨和仇视显而易见,他张大了嘴发出一声怒吼。随后他的嘴张得更大,释放出他自己的刺耳尖鸣。塔维兹翻身躺在地上,扔掉了他的剑,双手捂住耳朵来抵御那可怕的噪音。就连在他身后的士官也忍受不住,半跪在地,爆弹枪无力从他手中滑落,战争歌者的歌声将死亡掩盖在层层叠叠的虚假美感之下,而艾多伦所释放的音波攻击则不带有丝毫的优美,仅仅是令人万分痛苦,震耳欲聋的音量。
那强大的噪音冲击着战争歌者,她的优雅顿时全无踪影。她张开嘴想要重新吟唱那死亡之歌,但爱多隆的尖叫将她的音律变成了一阵可怕的挽歌。随着悲哀和痛苦的音调交织成一段沉重的哀乐,战争歌者跪倒在地。艾多伦俯身捡起塔维兹扔在地上的阔剑,停止了他的恐怖尖叫。战争歌者痛苦地扭动着,她失去了对自己歌声的掌控,明亮的光圈从她身上发散出来。
爱多隆穿过那些光芒和噪音,刺出阔剑,一击将战争歌者的头颅斩下。
终于,战争歌者沉寂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