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救我!水好冷……我好怕……”
手机屏幕上,那个只有五岁的小小身影,正被一根粗糙的麻绳吊在一个巨大的废弃蓄水池上方。
池水浑浊发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孩子的小脸煞白,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原本干净的校服上满是污泥和血迹。
他拼命地蹬着两条小腿,哭喊声早已嘶哑,每一声“爸爸”都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锯在我的心头。
“小宝!别怕!爸爸在!爸爸马上就来救你!”
我对着手机嘶吼,双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屏幕,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别哭了,再哭老子把你扔下去喂鱼!”
视频里传来一声暴躁的吼叫,紧接着是一只带着纹身的大手,狠狠地抽在孩子的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让我的心脏猛地一抽。
镜头剧烈晃动,露出了绑匪那张戴着黑色面罩的脸。
“宋明,听到了吗?你儿子叫得很惨啊。”
绑匪阴恻恻地笑着,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你也看到了,这绳子可不怎么结实,而且这水池里可是有食人鱼的……哦不对,是工业强酸,掉下去连骨头渣都不剩。”
“别动他!求求你别动他!”
我甚至顾不上尊严,直接对着手机跪了下来,膝盖重重地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你要多少钱我都给!只要你别伤害他!”
“爽快!”
绑匪打了个响指,“五百万!一小时内打到这个账户。少一分,或者晚一秒,你就等着给你儿子收尸吧!记住,不准报警,否则……哼哼。”
“嘟——”
视频通话戛然而止。
屏幕黑了下去,只剩下我那张苍白如纸、满是绝望的脸倒映在上面。
五百万。
一小时。
这简直就是要我的命!
我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冲进卧室,翻箱倒柜地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找了出来。
房产证、车钥匙、结婚时的金器、甚至是我那块戴了五年的旧手表……
我像个疯子一样冲进最近的典当行,跪在柜台前求老板给个高价。
“老板,这房子市值四百万,我只要两百万!现金!马上就要!”
“这车刚买一年,五十万!给你了!”
在老板看神经病一样的目光中,我几乎是把自己的半条命都贱卖了。
可是,哪怕我把骨髓都榨干了,凑出来的钱也只有三百万。
还差两百万。
整整两百万的缺口,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横亘在我和儿子的生命之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倒计时:28分钟。
我看着手机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号码,手指悬在半空,迟迟不敢按下。
苏清歌。
我的合法妻子,苏氏集团的总裁,身价过亿的女强人。
也是小宝名义上的继母。
在她的认知里,小宝是我和前女友生的私生子,是她完美婚姻里的一个污点,一个只能养在乡下、连家门都不配进的野种。
所以这五年来,她对小宝视而不见,甚至禁止我在她面前提起这个孩子。
可是现在,除了她,我还能找谁?
为了救儿子的命,哪怕是尊严,哪怕是这条命,我都可以不要!
我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
每一声忙音,都像是敲在我的心头。
漫长的等待后,电话终于接通了。
但传来的,却不是苏清歌那清冷的声音,而是一个充满了戏谑和挑衅的男声。
“哟,这不是我们的家庭煮夫宋明吗?怎么这时候打电话过来了?”
顾泽。
那个让苏清歌魂牵梦绕、即使结婚五年也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背景音里,是一片嘈杂的欢呼声和香槟开启的“砰砰”声,夹杂着优雅的小提琴曲,显然是在某个高端的宴会现场。
“让苏清歌接电话!”
我对着手机大吼,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变得扭曲,“我有急事找她!救命的事!”
“急事?呵呵。”
顾泽轻笑了一声,“宋明,你也太不懂事了。今天可是我的生日,清歌为了给我庆生,包下了整个半岛酒店的顶层。现在正是切蛋糕的关键时刻,你觉得她有空理你这个只会做饭的废物吗?”
“顾泽!我没空跟你废话!”
我看着手表上飞速流逝的时间,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把电话给她!快点!我儿子被绑架了!我要借钱救命!”
“绑架?哈哈哈哈!”
顾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声音都岔了气。
“宋明,你这借口也太烂了吧?为了骗钱,连这种诅咒自己儿子的瞎话都编得出来?我是该说你聪明呢,还是说你心狠手辣?”
“不过也对,反正那个野种也是你跟不知道哪个野女人生的,死了也就死了,正好给清歌省点心,免得以后还得给他分家产。”
“你混蛋!!”
我气得浑身发抖,“那是一条人命!顾泽你还是人吗?”
“吵什么吵?”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让我浑身冰凉的女声。
清冷,高傲,带着一丝不耐烦。
是苏清歌。
“清歌,是你那个‘好老公’。”顾泽的声音立刻变得委屈起来。
“他说他那个私生子被绑架了,要找你借两百万救命。我不让他打扰你切蛋糕,他就骂我不是人……”
“绑架?”
苏清歌冷哼了一声,隔着屏幕我都能想象出她此刻那副鄙夷的神情。
“宋明,你是不是最近没钱花了,想方设法来骗我的钱?这种拙劣的把戏,你觉得我会信吗?”
“清歌!是真的!我没骗你!”
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着电话撕心裂肺地哭喊。
“绑匪发了视频过来!小宝被吊在水池上!只有不到二十分钟了!我求求你,借我两百万!以后我给你当牛做马,我把命给你都行!求你救救小宝!”
“够了!”
苏清歌不耐烦地打断了我的哀求。
“宋明,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那个野种一直在乡下待得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被绑架?而且绑匪为什么不找我要钱,偏偏找你这个穷光蛋?”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你想拿这笔钱去填你那个烂赌鬼弟弟的坑吧?”
“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清歌!那可是你……那可是我的亲生骨肉啊!”
我差点脱口而出真相,但理智告诉我,现在说这个只会让她觉得我在发疯。
“亲生骨肉?呵。”
苏清歌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那是你的种,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早就说过了,那个野种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既然被绑架了,那就让他去死好了!死了正好,省得以后长大了也是个祸害,还要来跟我争家产!”
“正好给我的阿泽腾位置!”
“你……”
我握着手机,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冻结了。
我不敢相信,这居然是一个女人,一个曾经和我同床共枕五年的妻子,能说出来的话。
“苏清歌……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后悔?我苏清歌的人生字典里,从来没有后悔这两个字!”
她冷笑一声。
“行了,别再打电话过来恶心我了。今天是阿泽的生日,我不想因为你坏了心情。再敢骚扰我,明天我就让律师把离婚协议寄给你!让你净身出户,滚回你的乡下去!”
“嘟——”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
最后传入我耳中的,是顾泽那得意的笑声,和众人齐声欢呼“祝顾少生日快乐”的喧闹声。
那个世界,灯红酒绿,欢声笑语。
而我的世界,却在一瞬间,崩塌成了废墟。
倒计时:00分00秒。
“叮咚。”
一条新的视频消息弹了出来。
我颤抖着手点开。
画面里,绑匪那张戴着面具的脸充满了戾气。
“时间到。宋明,看来你儿子在你心里,也就值这点钱啊。”
他冷笑一声,举起了手中的匕首,对着那根吊着小宝的绳子,狠狠一挥。
“爸爸!”
一声稚嫩而绝望的惨叫,划破了死寂的空气。
“扑通!”
随着绳子断裂,那个小小的身影,像是一块破布一样,直直地坠入了下方那翻滚着恶臭气泡的黑水中。
仅仅是一瞬间,黑色的水面翻涌了一下,便彻底吞没了他。
连一点涟漪都没有留下。
“啊!”
我看着那个黑下去的屏幕,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手机从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地上,屏幕碎裂成了无数片,就像我那颗已经彻底死掉的心。
死了。
小宝死了。
被我这个无能的父亲,和那个冷血的母亲,联手杀死了。
我跪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抓着头发,指甲深深地嵌入头皮,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糊住了眼睛。
但我感觉不到疼。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能比失去儿子更疼了。
苏清歌。
顾泽。
你们在过生日是吗?
你们在庆祝是吗?
好。
很好。
我缓缓抬起头,那双**的眼睛里,不再有泪水,只剩下如同地狱烈火般的仇恨。
既然你们夺走了我的一切。
那么。
我会让你们把欠我的,连本带利用血偿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