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白歌张开嘴筒子,用锋利的牙齿在最后一块肉干上缘咬了个洞。左爪捏着肉干仔细看了看洞口位置,满意地点点头。眯起眼,将藤条一端从洞口穿过,熟练地打了个结。
五块肉干,三个多汁野果被绑在一起。他用爪子颠了颠,原地跳了跳,稳稳贴在身侧,没有掉落。
“稳当!”
蓬松的大尾巴在晨光里甩出个小圆弧。
打包完成。站在树洞口,他最后扫了眼这个住了三个月的地方——干草铺睡出的凹痕,洞壁上磨得凌乱又似有某种规律的的爪印区,还有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该走了。
白歌转过身,刚要迈开脚步。又停住了,想了想,白歌转过头,用自己身后那蓬松的大尾巴轻轻扫过那个笑脸,清了清灰。
而后跃下洞口小土坡,白色身影没入林间晨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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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是熟悉的。
穿越以来,白歌活动范围像水波纹从树洞向外扩散。最初只能在附近转悠,后来能跑到溪边,再后来摸到那片野果丛。现在,他要沿着已知区域的边缘,再往外踏一步。
晨雾在林间流淌。白歌走得不快,爪子落在落叶上几乎无声。耳朵竖着,鼻子不时翕动,幻尾在身后若隐若现——不是刻意召唤,是情绪稍波动就会自己冒出来。
走了约半个时辰,来到那片之前很少踏足的地方。
地势开始向下倾斜,树木间距拉大。白歌停步,鼻子动了动。
空气里有股不一样的味道。
不是野兽味,也不是草木腐味。是……金属锈味?混着点机油感?还有一丝极淡的人类汗味。
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若非“情绪汲取”带来的感知提升,可能直接就忽略了。
是昨晚那群黑西装的味道。
他压低身子,循着气味慢慢摸过去。穿过矮灌木,眼前景象让他顿了顿。
地面上,是几道脚印。
不是野兽踩出的弯弯曲曲兽道,是笔直的、带着纹路的痕迹,在松软林地上压出浅沟。压痕边缘平整,深度均匀。
他蹲下身,伸出爪子摸了摸压痕边缘。泥土有点硬,被压实了。
是人的。
顺着脚印方向走没多远,在一棵大树树干上,发现了第二个痕迹。
离地约半人高,树皮被削掉一小块,露出浅色木质。削痕很新,断面还泛湿润光泽。形状……像个箭头,指向东北方。
白歌歪了歪头。凑近仔细看,鼻子几乎贴到树皮上。削痕边缘锋利,是用利器快速划过的。旁边还有几个极浅的、像某种符号的刻印。
他退后两步,顺着箭头指的方向望去。林间光线斑驳,看不出特别。
继续往前走。
类似痕迹开始增多。树干刻痕,地面上被刻意清理出的小片空地——不是野兽蹭出来的,是用工具整齐清理过的。低矮树枝被折弯,形成简易路标。
所有这些痕迹指向同一方向,像条隐形指引线。
白歌走得更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他能感觉到,留下这些痕迹的人对森林相当熟悉。路线选择精妙:避开最密灌木丛,绕开易积水洼地,走的是一条虽蜿蜒但实际最省力的路线。
专业。
这词跳进脑子。是的,专业。不是猎户或樵夫的随性活动,是有目的、有计划、有方法的行动。
大约又走一炷香时间,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
空地不大,约莫能停辆小货车。但这里痕迹明显多了——地面被踩踏得异常坚实,寸草不生;周围树干上有绳索摩擦留下的勒痕;还有几处黑色焦痕,印在树皮和地面上。
空气中那股金属和化学品气味更浓了。
白歌在空地边缘停下,没贸然走进。蹲在一丛茂密蕨类植物后面,异色眼睛仔细扫视这片区域。
空地上脚印杂乱,但细看能出规律:大部分脚印集中在空地中央,外围脚印较稀疏。脚印大小基本一致,是厚底靴子纹路。空地中央,有一小片地面泥土颜色和周围明显不同,深些,像被什么液体浸染过。
昨夜那场战斗画面又浮现脑海。
黑衣人卸装备,检查武器,分组潜入森林深处。战斗结束,回到这里,整理装备,然后离开。
一套完整的、专业的流程。
白歌绕着空地边缘走一圈,几处地面有烧灼焦黑,周围草叶都枯萎了;一棵树干上嵌着几块细小金属碎片,在透过树冠的晨光下闪冷光。
所有这些痕迹在无声诉说昨夜发生的事。
白歌在空地边缘蹲了很久,从一处痕迹看到另一处,试图在脑海还原完整画面。但信息太碎片化,像拼图少了一大半。
最后站起身,拍拍爪子上的土。
“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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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那片空地后,白歌加快脚步。
接下来的路明显向下倾斜,树木密度减小,阳光更多穿透树冠洒在地面。空气里的味道也在变化——森林深处浓郁腐殖质气息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更干燥、更开阔的气味。
他正在离开森林!
中午时分,白歌停下来休息。
找块平整石头坐下,解开藤条,取下一块肉干和一颗野果。肉干硬邦邦,得用后槽牙慢慢磨。野果倒是酸甜多汁,咬下去满口生津,这个是补充水分的重要物资!
就着从叶缝间漏下的阳光,他仔细检查行囊。肉干还剩四块,野果两颗。
“够撑一天半。”估算着,把剩下干粮重新绑好。
继续上路。
下午路程变得更加明显。不止地势在下降,人类活动痕迹也开始从隐晦变得直白。
那条被踩出的小径,走着走着就成了清晰小路。路面被踩得很实,宽度刚好够一人通过。路边有些灌木被定期修剪过,新长出嫩芽只有寸许高。
那些标记也从简单箭头变成更复杂符号。有些符号旁还标着数字,像某种编号。白歌看不懂这些符号含义,但能感觉到其中规律性——这是种系统化的标记方式。
还有那些“清理点”。几处地势较高地方,地面杂草被清除得干干净净,露出下面泥土。这些位置视野很好,能俯瞰很大一片区域。白歌在其中一处停留一会儿,从这里能看见前方更远处的景象——
森林边缘已经隐约可见。
更远方,是开阔平野。
黄昏来得很快。
当白歌终于走到最后一个过渡带时,夕阳已经斜挂山头,把整片西天染成暖金色。
这是一片宽约百步的缓冲区域。一侧是茂密森林,树木高大,植被层层叠叠;另一侧则是相对稀疏的次生林,树木较矮,林间空地较多。而在这两者之间,是一条明显的分界线——不是突然切割,而是一种渐变过渡。
白歌在这条分界线前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来时的方向。森林在暮色中呈现出深沉墨绿色,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三个月前,他就是从这片森林某个角落醒来,以一只狐狸的身份开始了这段奇异旅程。
三个月。白歌不知道这个日期到底准不准。
从啃树根到能稳定捕猎,从普通白狐到长出幻尾、觉醒能力,从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到昨夜亲眼目睹超凡战斗……
白歌呆立了很久,直到林间光线又暗了几分。
然后转回身,迈过那条隐形的分界线。
触感立刻有了变化。脚下泥土变得更干燥,更硬实。空气湿度明显下降,风更大,也更直接。光线——虽然已是黄昏,但光线确实更亮了,因为树木遮挡少了。
白歌继续往前走,步伐却越来越快,直到奔跑。
森林在身后渐渐稀疏,视野越来越开阔。终于,在转过一片矮灌木丛后,他看见了——
森林的尽头。
那是一条真正的泥土路,被车轮反复碾压得平坦坚实。路的那头,是开阔田野,田垄整齐延伸向远方。以及,那令他熟悉又陌生的建筑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