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一碗牛肉面……”程溯搓着被冻僵的双手，缩着脖子钻进暖烘烘的面馆。
“还是那句话，你干脆点两碗得了。”老板习惯性地吐槽了两句，手上活还是麻溜的很。
“……加一份牛肉。”程溯终于把后半句话说出口，“给我细细切做臊子，不要见半点肥的在上面。”
“兀那，你莫不是在消遣洒家！”老板笑着回应，又切了一块牛腱子肉。
不多时，老板就端着比他脸还大的盆，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
“我在这开了快二十年店了，像你这么能吃的一只手都能数得清。”堆满浇头的瓷盆放在桌上，老板赶紧用烫红的手指捏住冰凉的耳垂降温。
程溯已经顾不上回话，夹起牛肉开始狼吞虎咽。
这几天随着码丽丝的升级，码字的效率也在提升。昨天晚上又是加班码字的一晚。
“快快快！老板一碗馄饨，不要加葱！”
苏雨桐也在面馆这个固定地点刷新了。
程溯习惯性掏出了英语作业递了过去。
“怎么了？”苏雨桐看着作业本，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今天不要了？”
苏雨桐一愣，摇头拒绝：“昨天写好了。”
但是看着眼前的作业本，苏雨桐还是感觉心里暖暖的。
他主动把作业给我抄！他心里有我！
老板熟练地把馄饨扔进翻滚的大锅里，趁着馄饨还没上桌，苏雨桐支支吾吾开口了：“程溯，听说明天是你的生日？”
正在干饭的程溯少有地停滞了一瞬。
生日？
对啊，明天是我生日来着。
程溯放下了筷子，抬头看着苏雨桐，心里却回到了曾经的办公室。
上班之后生日就渐渐变成了日历上一个模糊的符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彻底遗忘的呢？
是从父母的电话不再准时响起？还是被工作的负担压垮的时候？又或者是自己的生日变成购物狂欢的时候？
程溯不知道，也不记得。
但是现在有人记得他的生日。
苏雨桐被程溯盯得有些脸红，低下头小声说道：“虽然不是生日当天……但是……”
她拿过书包，从里面拿出准备好的卡垫和卡套递给程溯：“生日快乐！”
旁边准备捞馄饨的老板听见了，动作都慢了几分。
程溯一脸懵逼地接过礼物：“谢、谢谢。”
他感觉心里有一股暖流流遍全身，比刚才喝的面汤还要暖和。
原来被人关心的感觉是这样温暖、这样熟悉……这样陌生。
好在程溯曾经是一个久经沙场的社畜，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情，习惯性地扬起社交式笑容：“哎呀，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啊，对了你什么时候生日啊?”
习惯性的社交礼节却被单纯的小姑娘当成了直球，打得苏雨桐晕乎乎的。
“三月二十号，啊……不是，没关系的，我的意思是……是没记住也没关系的，我、我又不是非要你送我……”苏雨桐结结巴巴，讲话声音还越来越小。
但是我看你这样子好像还挺期待的啊。
程溯继续低头嗦面，暗自让码丽丝把这个日子记录进数据库。
关于他要过生日的事并没有太多人知道，至少许昭昭是不知道的。
自从徐静认为许昭昭已经稳了之后，便不太关注“琴酒”到底是谁，把重心继续放在学习上。
许昭昭由于上次过于离谱的脑补，现在看见程溯就脸红，还不敢直接去找程溯。
五七九和杨帆倒是知道程溯过生日。
前者发信息来表示不如自己请程溯吃顿好的。
后者当面表示不如程溯请自己吃顿好的。
对于前者，程溯笑脸相迎并委婉拒绝。
对于后者，程溯笑脸相迎并物理说服。
不过程溯没想到记住他生日的不止这两个人。
终于安稳的度过没有新的流言的一天，程溯在确认许昭昭没有在校门口堵自己之后对杨帆使了个眼色。
杨帆、王伟、吴峰三人心领神会，四人并排骑车杀向网吧。
江念晴和叶知夏倒是不知道程溯去了网吧。
刚放学江念晴就拉着叶知夏一路小跑地登上了公交车。
“呼，所以说为什么这么急啊？”叶知夏刚放学就听见江念晴丢下一句“没时间解释了，快上车！”，赶紧跟着江念晴跑过来，差点跑岔气了。
“给程溯送礼物啊。”
“他生日不是明天吗？”叶知夏瘫在后排的座位上，“你非要今天赶过去？”
“明天爸爸在家，我不好出门。”江念晴一本正经。
“……你这是送礼物，能不能不要说得像私奔一样啊？”叶知夏忍不住吐槽。
江念晴红着脸，难得没有回话。
过了好一会，叶知夏喘匀了气，继续问道：“那么我们怎么过去？不对，你去哪送礼物？”
“坐公交，过两站转车，直接到程溯家。”江念晴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夕阳，“动作要快，不然爸爸会担心的。”
“……你什么时候连他家的位置都知道了？”叶知夏感觉自己像追剧的时候漏看了好几集。
“暑假的时候就知道，就是在他家小区对面认识他的。”
“所以你没去过他家，只是知道那个小区？”叶知夏捂着脸。
“是的，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你不知道具体地址怎么送？”叶知夏快给江念晴整崩溃了。
“等。”
程溯当然不知道有人在等他，他掐着周雪娟下班的点回了家。
深秋的傍晚，夕阳将天际线烧灼得微微卷曲。
程溯骑着车穿过街道，晚风卷起悬铃木枝头最后几片不肯坠落的枯叶。那些叶片早已褪尽鲜润，呈现出一种脆弱的锈金色，在斜照里簌簌颤抖，如同无数只行将熄灭的细小烛火。
他突然看见自己小区门口正站着两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女生。
这是江念晴和她那个叫……哈基米的闺蜜？
江念晴看见程溯之后招了招手，程溯的目光停留在她额前几缕碎发被晚风拂动，扫过同样被霞光染成暖橘色的脸颊，第一次感到江念晴身上那种他从未注意过、属于少女的青涩与温柔交织的美。
程溯停在了她的面前，江念晴站在程溯面前一步之遥，身形在逆光中有些模糊，只余下被夕阳勾勒出的、微微绷紧的肩线轮廓。
她双手捧着一个粉色的纸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在袋口边缘，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鼓起勇气，将纸袋递向程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温暖的夕光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