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平日里对谁都冷淡疏离的邻家美少女,唯独对你流露出笨拙的关心;或是公司里严厉得不近人情的上司,私下里却是个见到猫就走不动道的狂热猫奴。
这大概是因为,当某种既定坚固的刻板印象被打破时,真实感便会如同穿透缝隙的阳光,瞬间拉近彼此的距离,使人感到舒心和印象深刻。
不过,梅露露这样的反差还是少来吧,小心脏承受不住。
被雪莉以抬大轿般的豪迈姿势一路搬运到医务室,此刻坐在病床上后,朔真有些生无可恋地想着。
有梅露露经验在前,这要让他接下来如何看待那些怀有善意的女孩子,比如艾玛,雪莉?甚至是之前帮助过他的佐伯米莉亚?
若每个人温柔笑容的背后,都藏着深不可测的谋划……这疑神疑鬼的日子还怎么过?
“朔真桑,是不是早起贫血了?没关系!”
就在朔真思绪纷乱如麻时,雪莉活力十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她几步蹦到床边,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然后当着朔真的面,双手握住苹果两端,轻轻一掰。
“咔嚓”
一声脆响,苹果应声而裂,断口平滑整齐,仿佛被最锋利的刀刃瞬间切开。
雪莉将其中一半递到朔真面前,俏皮地眨着橙色的眼眸:“来吃一个苹果吧,这样说不定就可以恢复的更快?”
朔真:“……”
好吧,看着雪莉这样,朔真突然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还有周旋的余地。
让这么一个怪力猩猩女玩城府和心机什么的,果然还是太为难她了。
是啊,就算梅露露真的别有身份,心怀叵测,那也不意味着艾玛、雪莉、米莉亚,乃至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如此。
如果仅仅因为被一个人的伪装所欺骗,就对所有释放善意的人都筑起高墙、投以怀疑的目光……
那他自己,不也成了那种因噎废食的可悲之人了吗?
更何况,艾玛是第一个,在众人怀疑与排斥的声浪中,清晰而坚定地说出“我相信十六夜先生”的人。
这份信任的光芒,哪怕微弱,也曾在之前真实地温暖过朔真。
“梅露露的真实身份现在还不能妄下定义,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梅露露一定和监牢有关。而这,对我而言,或许并非是坏事,甚至可能是一个机会。”
想到这里,朔真抬起了头,目光投向医务室另一侧。
此时的梅露露正站在配药台前,微微低头,专注地摆弄着几个小瓷瓶和干燥的花草,动作轻柔而仔细。早晨的光线透过高窗,给她的周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大概过去了几分钟,梅露露总算完成了手中的工作,然后朝着朔真的床位走来。
“那个……朔真桑,”她在床边停下,双手捧着一杯香茶,递到朔真面前,“这、这是我用医务室里有的几种草药调配后做成的茶……应、应该能帮助心情放松一点……”
只能说梅露露真的是那种很擅长照顾人的类型,这短短的时间居然就巧妙地制作出了这么一杯沁人心脾的香茶。
朔真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接过了少女掌心微温的杯子。
他凑近鼻尖,能闻到一股清淡宁神的草木香气,混合着一点点微甜的花香,确实让人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些许。
梅露露是真的很在意他的事情。
可越是这样,说真的朔真的内心就越是复杂。
从治疗艾玛,到为他准备这个安神茶水,再到日常那些怯生生却充满善意的举动……
无论梅露露做这些的背后隐藏着怎样的动机,至少在表现出来的一刻,他所能感受到的,是梅露露对众人,或者说,至少是对他,都是细腻而持续的关照。
更何况,提到家人时,梅露露那真实无比的悲伤更做不了假。
等等,如果是这样的话?!
忽然,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狂妄的想法,如同破土而出的幼苗,在朔真混乱的心田中悄然萌生。
如果梅露露真的背负着秘密甚至罪孽……
这想法听起来简直天真到可笑,甚至大言不惭到近乎愚蠢。
明明朔真自己都自身难保,前途未卜,凭什么去影响一个身份不明,甚至极度危险的潜在幕后黑手?
可那又如何?
梅露露对他表现出的亲近与信赖是事实。
谈及家人时那深入骨髓的孤独与渴望也是事实。
家人……
朔真的眼眸继续看向梅露露。
梅露露说,自己给她的感觉,像家人曾经的温暖。
那么,如果自己尝试着真的去扮演那个家人的角色呢?
去成为梅露露在监牢内可以依靠、可以倾诉、可以被信任的家人一样的存在。
如此,那么他之后说的话和想法,是不是也有可能,一点点地渗透进梅露露的世界,让她产生哪怕一丝丝的动摇。
让她在面临某些抉择时,会多一分犹豫,少一分冷酷。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朔真的安全,甚至可能是更多人的命运。风险高到令人窒息。
朔真深吸了一口气。
至于是哪种家人嘛,那就要看梅露露对他怀有怎样的感情了。
谁会拒绝这么一个香香软软,喜欢照顾人,还会超级治疗魔法的害羞修女呢?
三秒不喜欢的绝对是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