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嗨嗨!这里是小爱的情感电台~”
“每晚十点,准时开播!”
“不管您有什么情感问题,都可以来找小爱倾诉哦?”
“需要安慰,寻求解答,讨论办法,小爱都会帮您的!”
主持人对着屏幕咧嘴笑,表情很有亲和力。
“来,让我们欢迎今天的第一位通话者!”
主持人按下按钮,随着一阵嘈杂的电音,电话被接通了。
“…您好,能听到吗?”
一个有些犹豫的女声在录音室里响起,带着一点点信号不好的杂音。
“可以的可以的,小爱听的很清楚哦~您有什么问题呢?要不要先自我介绍一下?”
“嗯…真名和身份不太想透露,就叫我喵梦吧。”
“好的好的,那就叫喵梦亲吧~”主持人很有活力地说着,“您想跟小爱聊些什么呢?”
“真是自来熟啊…不过这样也好。”
女声顿了顿,继续开口。
“我是一个普通的员工,具体的工作不太方便说。但总之,我的工资待遇都还算可以。”
“我的问题…大概是偶尔会有些压力吧。我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所以有时候总是会忍不住焦虑。”
“是很常见的情况啊。”主持人认真地听着,“需要小爱给您一些建议吗?”
“建议的话就算了吧…我只是想要找个人倾诉一下,毕竟我没有朋友。”
女声拒绝了主持人的提议,把音调放低了一些:“我养着五个弟弟妹妹…虽然他们都很懂事,但是我也会很有压力。”
“我的父母在很早的时候就离开了,把弟弟妹妹们留给我。”
“我想要给他们足够的关爱,想要让他们不比拥有父母的孩子们差。”
“但我只有一个人,还要忙着工作赚钱。”
“所以有时候…真的很累。”
女声的情绪低沉下来,不再言语。
主持人眨着明亮的眼睛,神情专注,一边听一边点头,可谓是非常敬业。
“一个人养育着五个弟弟妹妹,看来喵梦亲的压力确实是非常大啊。没关系的,小爱相信您一定能做到最好!”
“毕竟,喵梦亲能够这么努力,一定是很爱自己的弟弟妹妹们吧?小爱觉得,爱是能够战胜一切的哦?”
“是吗…我倒不这么认为。”
“不过,我确实很爱他们。”
昏暗的房间里,祐天寺若麦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电视,还有上面保持笑容的主持人。
“如果失去了他们,我一定会撑不下去的吧。”
——
“啊?”
若麦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怎么回事呢?
这里不应该是一座医院的吗?
若麦记得,这座医院一共有二十七层,其中烟霾专科在第十八层。
医院里常年点着灯,夜间也是灯火通明。之前跟着弟弟妹妹们来的时候,就算是烟霾蔽日都没能遮掩住窗户里透出来的光。
明明是很显眼的建筑啊?为什么会不见了呢?
哦,我懂了。
若麦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恍然大悟。
肯定是吸入烟霾导致的。是烟霾侵蚀了我的视神经,导致我的视力下降了,所以才会这么近都看不见。
若麦嘲笑着自己,居然被烟霾伤成这样,这都快瞎了吧?弟弟妹妹们会很担心的。
若麦踩着碎石往前走,用仅剩的左手摸索着,一点点靠近着目标。
不对啊。
为什么还是看不见呢?
按理来说,现在都应该已经要撞上了啊?
难道我已经彻底瞎了?
若麦沉思着,伸出手往前摸,想要摸到医院的墙壁。
嗯,果然还是能摸到的啊,看来确实是我瞎了。真狼狈啊,把自己弄成这样。
不过为什么医院的墙会这么扎手?感觉就像碎掉了一样。
祐天寺若麦收回手,看着手心被碎石刮破的伤口。
鲜红的血液不断流出,很快蓄满了掌心,开始滴答滴答地往地上滴落。
若麦恍惚地抬起头,看见眼前的一片废墟。
啊,真好,原来不是我的眼睛瞎了啊。
原来是医院被炸掉了啊。
太好了,我的眼睛还完好无损呢。
祐天寺若麦向前迈了一步,两步,呆愣半晌,然后疯了一样地冲进废墟。
人呢?
人呢!?
人都去哪了!?
一定是转移走了对吧?一定是发现了医院会被轰炸,都离开了对吧?
那些压在废墟下的尸体一定都是敌人或者士兵对吧?虽然他们穿着白大褂穿着病号服,但一定都是敌人和士兵对吧?这一定是他们在这里战斗留下的尸体对吧?
双腿抵在地上,左肩顶住坍塌的巨石,拼命发力,艰难地推开阻碍,露出下面更深的坍塌。
抓起钢筋作为撬棍,插进石板下,猛地连踩翘起石板,下面只有血迹与尸首。
踹开锁死的,形状扭曲的门,后面的通道已经被挤压到钻不进人,残破的肢体挂在金属上。
没问题的,没问题的。
找了这么久,也没有找到弟弟妹妹们,那就说明他们一定是跑掉了。他们都很聪明都很机智,一定是察觉到危险,自己偷偷溜走了。
一定是这样的。
若麦看着地上碎裂的眼镜,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那是她送给若风的眼镜。
“哈哈…”
出乎意料地,若麦没有感觉到多少悲伤,反而是有些想笑。
是啊,有什么可悲伤的呢?她不是早就想到这个结果了吗?
从听到赛纽说联系不上时,若麦就当然想到这个结果了。
她只是在骗自己罢了。
“哈哈哈哈哈哈————!!!”
若麦跪下来,身体蜷缩着,额头磕在地面,状若无人地大笑起来。
她真的很想笑,笑着笑着都开始肚子疼了,一只手捂住嘴巴,还是笑得停不下来。
太好笑了,这还不好笑吗?
看看这个叫祐天寺若麦的东西,看看她现在的样子。
形销骨立,面目脏乱,满身伤疤,断臂残疾。
她连眼泪都流不出来,笑着笑着,眼眶里流出艳绿的凝胶。
这还不够好笑吗?看这个家伙,她什么都没守护住,挣扎的样子还不够可笑吗?
她活的还不如那只流浪猫。
恍惚间,若麦仿佛听到有什么声音,像是在说话。
可她听不清。那个声音是如此的微弱,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障壁,传不到若麦的耳朵里。
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变化,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变化。
身上的伤疤开始发痒,甚至连那好几年前就断掉的肩膀都开始发痒,简直就像是在生长一样。
若麦笑够了,抬起头来望着灰黑与血色交织的天空。
祐天寺若麦有两个弟弟,三个妹妹。
若风是年纪最大的弟弟,也是最省心的弟弟。他已经努力学习了好几年,目标是和若麦一样考上公司的直属员工。
若星和若月是一对双胞胎姐妹,她们在上中学,都喜欢打扮自己,最爱穿得一样让别人分不出来。
若泽是小一些的弟弟,剃了个光头,每天都会练武,打算到时候去尝试着能不能当大人物的保镖。
若芽是年纪最小的妹妹。她还在上小学,还有些天真幼稚,总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他们是若麦最重要的家人。
“啊…真好笑啊。”
若麦轻轻地自言自语。
然后,若麦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那个声音她应该是在不久之前听过的,但一时之间有点想不起来。
像是在咆哮,像是在嘶吼,像冲刷的洪流,一听就忍不住浑身战栗。
祐天寺若麦转过头,看向身侧的远方。
灰黑的烟霾铺天盖地,滚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