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霾战争正式爆发,第三十三日。
祐天寺若麦给自己泡了两杯咖啡。
她今天没上前线,而是蹲在办公楼里摆烂。
这几天下来,战线没有变得更糟,但也完全没有好转。
L公司的增援来了好几波,但没有任何一次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他们甚至派不出一个新的三级员工来接班。
这几天,连赛纽都开始高强度地持续战斗,甚至亲自去引爆敌人的阵线。要知道,她是这里最高级的指挥官,如果她意外身亡,那就等于这片街区完全失守了。
算了,失守了也行。
若麦没有去找初华死前告诉她的,L公司的大小姐。她不是不想,而是没那个渠道。
若麦可没资格直达天听去跟大小姐对话。要是层层上报,那消息也只会在中途被拦住丢掉。
你谁啊,一个三级员工就敢想着面见大小姐?那你再过几天是不是还要想着取代L公司了?
现在若麦基本进入了凑合活模式。每天喝个咖啡吃个罐头,丢几个烟霾炸弹,打一打突破过来的敌方高级战力,打退就行,懒得追杀。
随便打打,对得起L公司发的工资就行。
这场战争完全变成了泥潭,绞肉机般绞杀着参与者的生命,却不产出任何有价值的馅料,只是单纯地绞成一团烂肉。
“咔哒。”
“啊,长官你回来了。”
若麦听到门开关的声音,无精打采地抬起头瞥了一眼,既没起身也没敬礼。
赛纽伸手抽出自己的毛巾,抹掉净化面具上的血,坐到椅子上。
两个人的身上全都沾满了血,这个办公室里也有不少血渍。她们没时间,也懒得去管这种卫生和舒适度的问题,不糊眼睛就行。
现在若麦已经不跟赛纽客客气气遵循下属礼仪了。
原因一个是她发现赛纽虽然说话刻薄,但脾气其实还不错。
另一个是她不在乎了。
狗屁的规矩,见鬼去吧。
“我的通话申请过了吗?”若麦端着两杯咖啡,一边喝一口,边喝边问。
“没过。”
“是吗。”
若麦有点失望,但也只是有点失望。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这十几天来若麦申请了六次通话申请,这次是第七次,无一例外全部被拒绝。
理由也很统一,战时不能再给你开特例,不然大家都想着联系后方,还怎么好好打仗?
这个理由挑不出什么毛病,但足够让若麦心灰意冷。
然后她就更不想打仗了。
“我这里还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好消息。”
“T公司的援兵被截住了,一周之内他们不会有任何增援。”
若麦仰起头喝干了咖啡:“那确实是个好消息。”
“坏消息是,公司人手紧张,我们的下一批增援将会在一个月后。”
“对了,物资也停一个月。”
若麦露出一个嘴角向下的厌恶表情,把杯子摔在地上。
“一共才打了一个月就已经吃掉了四波增援,结果现在告诉我下一批增援要一个月后到?”
“一个月后我尸体都烂了!”
“所以我们得更努力才行。”塞纽淡淡地说,“这两周你太消极了,作为中层指挥官,也该多出点力了。”
那副从不摘下的净化面具看着若麦,不知道面具下的双眼是在以什么样子审视着若麦。
“总之,我们需要面对一个月的困难时期。放心吧,只要挺过这个月就好,公司的增援不会缺席。”
“L公司必将荣光永存。”
“行,荣光永存。”若麦随口答应着。
说完了口号,赛纽摇摇头,本打算喝口水,然而她却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
“哦对了,你这次被拒绝申请的理由变了。”
赛纽敲敲桌子。
“不是不能开特例的问题,而是公司联系不上你的家人了。”
若麦瞬间抬起头,酒红色的双眼紧紧盯着赛纽。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事实上,公司已经准备再给你行一次方便,已经按照你提供的居民编号发出了消息通知,但并没有收到回复。”
若麦捏断了手里杯子的握把,铁质的杯体掉在地上咕噜噜地滚,发出恼人的噪音。
——
祐天寺若麦决定当个逃兵。
第一,下一批增援和物资要一个月后才到。一个月?一个月后她都该被人剁成饺子馅了。
第三,战争的烈度太高。若麦毫不怀疑自己随时都可能死掉,现在还没死完全是因为——
第四,她看不到任何胜利的希望。就算克服了以上这些困难,迎来的也不会是胜利,而是更多的敌人和更多的炸弹。
第五,若麦要去找自己的弟弟妹妹们。
任何人都不能阻拦她。
当逃兵会被公司的禁忌猎人追杀——这种事已经不重要了。如果弟弟妹妹出了什么意外…
更何况,L公司现在真的还有余力派出禁忌猎人,只是为了追杀一个逃兵吗?
若麦怎么感觉,现在这种战况,就算是那帮禁忌猎人也得去上战场呢?
于是,她挂着虚假的,恰到好处的担忧表情,用非常合理的心情不适为理由从赛纽身边离开,回到自己那连房门都没有的房间收拾东西,准备逃离这里。
但说实话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若麦根本没有任何私人财产需要带走,对逃亡有帮助的东西也没有,顶多拿两个罐头。
若麦灌了两瓶水,开了一个肉罐头胡乱塞进嘴里吃掉,然后用冷水洗了把脸。
房间里没有镜子,但若麦能在水盆的倒影里看见自己的样子。
脏乱的头发,狰狞的伤疤,洗不干净的血,疲惫的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若麦想起了那只死在办公室门前的橘猫。
它也许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刻还在挠着门,用尽全力地挣扎。
用尽全力地挣扎。
若麦用袖子把脸上的水擦干,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