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祐天寺若麦轻易地获得了一份好心情。
因为她向赛纽申请的,与家人通话的请求通过了。
刚刚,若麦已经结束了这次时长被限制为一分钟的通话。虽然只有一分钟,但这对若麦来说已经弥足珍贵。
若风在电话里表示大家都很好,若月的情况也已经好转很多,几乎就是痊愈了。医院有专门的配给,他们作为员工家属也能领到。
虽然肯定跟平时的日子比不了,但在战争时期能有一个安稳的状况就已经足够庆幸了。
若麦则告诉他们前线情况还好,也许他们很快就能赢下这场战争。
虽然若麦说这话的时候,这条街已经丢了一大半了。
但她总不能跟弟弟妹妹们说自己前几天刚被一个混蛋打爆了脑袋,然后现在又要被敌人推进营地了。
现在的战况真的很糟糕。
L公司的增援已经来了两波,但根本无济于事。
那些增援来的员工要么是毫无战意,要么是良莠不齐,甚至有的人两周前还是文职,是被强制征兵套上装备,随便训练一下就硬拉上来的。
而送来的物资也是完全不够,初华要了很多次的咖啡粉完全没有音讯。
如果咖啡粉还能说是无用的享受,不给也很合理,那食物呢?怎么连食物的供给都不够?这边一共才三百多个士兵!结果连饭都不够吃!
若麦作为指挥官都已经两天没正经吃饭了,连个罐头都吃不上。那更何况下面的士兵,他们也就差吃人了。
不过就算如此,若麦还是很高兴。弟弟妹妹们安全的消息就是一针强心剂,让她接近麻木的心恢复过来。
至少今天,她在往对面战壕扔烟霾炸弹的时候能哼着歌,就当是打球玩了。
不过,安心的时候总是很少。
“我说。”若麦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炸弹丢到一旁,“你们这些喜欢突破敌阵的家伙就不能少来一点吗?”
在离她不远处的地方,一个人穿着全套黑色西装的收尾人刚刚翻入战壕,两刀砍飞了几个士兵的头颅,提起刀尖对准若麦。
那是个女人,或者从那洁白的皮肤和顶多一米六的身高来说,应该是个少女。
“接了委托而已。”
少女收尾人用清亮的嗓音这样说。
“您是否在上周击杀了一位T公司的三级员工?”
“不是我干的,我长官干的,她叫塞纽。”若麦果断甩锅,“别找我,我上有三十年的贷款下有没吃到的午饭。”
“那看来,一定就是您了。”
“我很想说,我给你三千万你能不能滚蛋,但是我没钱。”
若麦扣上净化面具,义体上的短刀弹出,上面还沾着没有洗的血痕。
“那确实是…”
若麦原地小跳了两下,踩住地面。
“太可惜了!”
在话音落下的同一刻,她飞驰而去,已经不再银亮的三角形手刀刺向Timoris的胸膛。
Timoris的反应同样迅速,在若麦发起攻击的那一刻便同样向前冲去,幽黑的长刀折射出灰暗的光。
手刀与长刀碰撞在一起,双方都短暂惊讶于对方的力量之大,在短暂的僵持后默契地向后退去。
若麦伸出脚,挑起之前扔到地上的烟霾炸弹,用左手接住。她准备再来一次炸弹与本人的分头袭击。
在几年前,刚开始训练战斗技艺的时候,若麦听说过那些高阶的收尾人,高级的公司士兵,高层的帮派五指,他们似乎都会一些独特的战斗技巧。
特殊的发力方式,奇特的关节运动…若麦也不了解具体的,但反正她知道这群家伙会一些玄而又玄的东西。
若麦不会。
但这不妨碍她总结出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
什么样的攻击最难挡住?速度快到无法反应,力量大到无法招架,路径诡异到无法判断?
都不是,最难挡住的攻击是360度的轰炸洗地。它会从所有方向袭击你。
若麦做不到轰炸洗地,但她可以模仿。炸弹与她本人就是两个方向两个频率,这一招总是那么好用。就算T3也是被这样打败的。
扔出炸弹,然后是紧跟着的突击。
Timoris显然很清楚攻击的轻重,她向后下腰躲过了烟霾炸弹,让那东西炸在了空处。
但躲过了一个就躲不过第二个,她可没有时间加速。若麦的手刀撕裂了Timoris本能轻易抵挡刀剑的特制西装,深深地刺入她的小腹。
但Timoris也不会坐以待毙。攻击无法闪躲,她就挥动长刀,趁着若麦攻击的间隙也在若麦的大腿留下一道长长的伤口。
可惜反击的威力终归是有限的,斩在大腿的伤口对于战斗力的损伤也远不如捅在腹部上的刺伤。
若麦又踢出一脚,被Timoris用小臂挡住。
在贴身缠斗的距离下,Timoris那把和她本人差不多高的长刀不太好发挥,这也是她会落入下风的原因。
但刀也不是没有别的使用方法。
Timoris高抬起手,用长刀的握柄末端猛砸下去,把若麦逼出贴身的距离。
其实硬吃那一下也不是不行,大不了脑袋再开花一次。但脑袋开花换来的时间优势说不定都能让若麦抹了Timoris的脖子了。
若麦没有继续打的原因是,她看到了不远处那个正在飞奔过来的金发身影。
是初华来了。今天她们就在同一边,随时都可以互相支援,Timoris挑错了刺杀的时机。
“委托看来是失败了。”
Timoris捂住自己往外冒着血的小腹,很冷静地说。
一个若麦就能对她略占优势,再加上一个实力相近的初华,她只有被吊打的份儿。
“不是说注重信誉吗?怎么不想着完成任务了?”若麦用左手擦拭着手刀上的血,略带嘲讽地说。
“如果是以命为代价,那么任务完成率也不一定非要是100%。”
Timoris居然还很有礼貌地对若麦鞠了个躬:“抱歉,我现在该逃跑了。”
若麦被气笑了,她还没见过这么有人机感的家伙:“你觉得你跑的掉?”
Timoris非常淡定,甚至扶了一下自己的半脸面具:“很显然,我有逃命用的道具。”
“给我——停下!”
极速跑来的三角初华猛地跳起,一记重劈砸向已经快要消失的Timoris,但手里的锤子还是砸了个空。
“啊啊啊,没抓住!”初华懊恼地捂住脸,“明明是伤了若麦的坏人。”
“算了,让她跑了就跑了吧。”
若麦拍拍初华的肩膀,:“反正那是收尾人,又不是公司的士兵,任务失败也就不会再来了,跟杀了也没两样。”
“比起这个…我昨天去赛纽的办公室里偷了两包咖啡粉。”
若麦窃窃地笑起来,心情很好,“她肯定猜到是我干的了,但什么都没说,人其实还不错嘛。”
“真的?”
初华紫色的大眼睛都亮了起来,她是真的很喜欢喝咖啡。
迅速转换心情是这个战场上必须要练出来的技能,不然迟早会疯掉。所以若麦和初华都在战斗结束的一瞬间就脱离了压抑,像是回到了战争之前般聊天。
“那当然是真的啦,我把它们藏在…”
若麦正想回应初华,却发现战壕里的光好像变暗了。
她们两个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向了上空。
一颗巨大的,三角形的,蓝色的炸弹正飞向她们,那上面刻着没见过的商标。
“跑!”*2
来不及说太多,两人的身体比脑子反应还要快,下意识地迈开双腿。
虽然没见过那东西,但是光看这么大的体积就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威力小的玩意!
但这时候,若麦之前大腿上被Timoris斩出的伤口却好死不死地开始发作。
肌肉突兀的发力刺激了伤口,一瞬间的神经反射直接打出了抽筋的效果,若麦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若麦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死亡的恐怖带来让激素完全爆发,可身体硬伤的限制无法改变,就算她恢复得再快也得花上几秒,那就已经晚了!
就在若麦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只手拉住了她,用力地拖着她前进。
三角初华。
“你别管我!”
若麦瞬间来不及为自己担心了。初华拖着她,两个人都快不起来,那最后全都得死!
“没事的。”
可初华的声音却异常的冷静,甚至称得上冷漠,这种声音从未在她的身上出现过。
她一直都是个非常,非常温柔的人。
“若麦会活下去的。”
初华用力一拽,把若麦整个人抱了起来。
她不再逃跑,而是一条腿撑住身后,身体开始后仰。
“你要干什么!”
若麦此时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但已经晚了。三角初华已经做好了姿势,用力地把她向前方扔出去,就像是这两周来她们向敌阵扔出烟霾炸弹一样。
只不过这次的投掷不是杀人,而是救人。
祐天寺若麦被丢了出去。她在空中想要回头,挣扎着要伸出手去拉初华,却只看到初华对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三角初华比着口型,听不见说话的声音。
她这样说。
若麦被扔出了几十米远,狼狈地滚在地上。停下之后她立刻就爬起来想要往回冲,可那枚巨大的炸弹已经落在了战壕里。
无形的重力场从天而降,周围的地面瞬间塌陷,所有的防御工事在这一击之下彻底崩坏。
仿若天塌地陷。
若麦被塌陷的障碍拦截在外面无法寸进,只能发了疯似的去挖掘面前的废墟,花了好几分钟才勉强冲进爆炸中心。
“初华!”
“初华!!”
“三角初华!!!”
若麦疯了一样去呼喊初华的名字,在废墟里不断翻找。
忽然,她看到了一抹不太明亮,沾满了灰尘的金色。
“初华!”
那一摊破碎的血肉已经很难称之为人类了,几乎看不见四肢的形体。
若麦用全力把初华拖出来,手足无措地跪在她面前,什么都做不了。
她不会医学知识,也没有医疗器具,现在战场又一片死寂,呼喊医疗兵也得不到回应。
她能打败T3,能打败Timoris,却救不了将死的友人。
“…若麦。”
但地上那已经不成人形的血肉却开了口,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叫出了若麦的名字。
“别说了,省点力气…”
若麦捂住自己的脸,声音带着呜咽的抽泣。
“…我…认识一个人。”
初华用那轻微的声音说着。
“…L公司的大小姐。”
“我小时候…与她在17区见过…”
“她叫…丰川祥子。”
“如果…没有办法…”
“去找她…我相信她…会帮你的。”
啊…啊…
那是噩梦吗?还是神明的玩笑?就算是魔鬼的幻象也好——
求你了,至少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呕————”
若麦跪在地上,四肢撑地,止不住地呕吐起来。
可她已经两天没吃饭了,她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是在干呕。
只有透明的唾液混合着酸涩的胃液倒流,落在地上,就像发了病的野狗,流着口水,倒映出疯癫的模样。
今天,祐天寺若麦轻易地失去了她的好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