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湿润泥土和植物特有的清香。
若叶睦蹲在贴有自己名字标签的黄瓜架前，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动作轻柔地松着土。
这是一个安静得有些过分的世界。
“叮咚。”
一声突兀的信息提示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站在旁边正在给植物浇水的长崎素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放下了水壶，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她的动作太快、太急切了，完全没有平时的优雅与从容。
屏幕亮起。
是一条来自“神木辽”的简短汇报：
【两人都很听话，目前的进度在预期之内，记得把这周的“经费”打过来。】
素世盯着屏幕，拇指在“经费”那个词上停顿了片刻。素世盯着屏幕，神情中透出一丝安心，眼神却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只要还在掌控之中就好。
只要立希酱和爱音酱还能继续变强……
祥子就有机会回来……
我们就可以……
“素世。”
一个平淡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素世猛地一惊，迅速按灭了手机屏幕，转过头。
若叶睦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正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总是毫无波澜的琥珀色眼睛，此刻却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了素世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
“啊……吓我一跳。”
素世立刻调整好表情，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温柔无害的笑容，“怎么了，小睦？是肥料不够了吗？”
睦没有回答。
她的视线从素世紧紧攥着手机的手上扫过，然后重新落回素世的脸上。
“最近……”
睦开口了，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素世，很奇怪。”
“奇怪？”素世歪了歪头，依然笑着，“哪里奇怪了？是因为最近乐队练习太忙了吗？确实呢，大家都很拼命……”
“不是那个。”
睦打断了她。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向素世走近了一步。
“上次……在表参道。”
睦看着素世的眼睛，并没有因为对方的笑容而退缩。
“那个男人……是谁？”
素世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为什么要帮他……带走立希？”
睦的声音虽然没有起伏，但问题却直指核心。
“那天的立希，看起来……很痛苦。”
“而且最近，立希和爱音……身上的氛围，很不对劲。”
作为曾经 CRYCHIC的队友，作为一直在一旁默默观察的人，睦的直觉敏锐得可怕。
她看到了立希脖子上那个试图遮掩却欲盖弥彰的项圈痕迹。
她看到了爱音在强颜欢笑。
还看到了素世在面对这一切时，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漠视。
“素世……乐队，真的没问题吗？”
睦轻声问道。
“那个男人……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空气凝固了。
她知道睦很敏锐。
但她没想到，睦会问得这么直接。
恐惧吗？
有一点。
但其实她……早已做好了心理建设。
“小睦。”
素世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帮睦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掉的领结。
她的动作温柔得像是一个操心的母亲，但她的眼神却在躲闪，不敢直视睦那双清澈的眼睛。
“没问题的哦。”
素世的声音轻柔，像是在哄小孩子睡觉。
“神木先生……他是专业的，他是在用他的方式，帮助立希酱和爱音酱突破瓶颈。”
“你看，最近的 Live，大家的表现不是都很棒吗？立希酱的鼓变得那么稳，爱音酱也不再拖后腿了……”
“可是，立希在哭。”睦说道，“那天在车里，她在哭。”
“那是成长的阵痛。”
素世的手指停在了睦的领结上，微微用力。
“想要变强，想要站在更高的舞台上，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立希酱也好，爱音酱也好……她们都是为了乐队，为了大家，才自愿接受特训的。”
说到这里，素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虔诚的、自我催眠般的神情。
“这是……为了找回祥子，必须要经历的过程。”
祥子。
这个名字一出来，睦的瞳孔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是她的软肋。
也是素世手中最锋利的武器。
“小睦也想让祥子回来的，对吧？”
素世反客为主，抓住了睦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掌心里全是冷汗。
“现在的我们还不够强，还不足以让祥子回头，所以我们需要神木先生，需要那种……稍微严厉一点的手段。”
“只要能让 CRYCHIC复活……只要能回到那个时候……”
素世看着睦，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牺牲一点点‘个人空间’，忍受一点点痛苦……也是值得的，不是吗？”
睦看着素世。
看着这个曾经温柔体贴、总是顾全大局的姐姐般的存在。
此刻的素世，虽然还在笑，但那笑容背后，却藏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为了那个早已破碎的旧梦，她正在把现在的队友……一个个推向火坑。
“……素世。”
睦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低下头，看着脚边那株刚刚种下的、还很稚嫩的黄瓜苗。
“我知道了。”
她没有再反驳，也没有再追问。
因为她知道，现在的素世，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
“……只要素世觉得是对的。”
睦转过身，重新蹲下来拿起铲子。
只是这一次，她的背影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孤单。
素世站在原地，看着睦的背影，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那是谎言带来的负罪感，也是在悬崖边跳舞的刺激感。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在利用神木辽这把“刀”，去雕刻一个完美的、足以吸引祥子的作品。
哪怕这把刀会把立希和爱音割得遍体鳞伤。
甚至……她还把睦的情报出卖给了神木辽。
“没关系的……”
素世在心里对自己说道，像是在念诵经文。
“神木辽是必要的恶。”
“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怎么样，根本不重要。”
她重新拿出手机，给神木辽回复了一条消息：
【不要让睦察觉到你在调查她，还有……加大力度，我们需要更快的进步。】
发送成功。
“小睦，浇完水我们去喝茶吧？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店哦。”
阳光依旧明媚。
但在这间温暖的温室里，某些东西，已经彻底腐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