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觉得你应该让出座位吗？”
“Why？我就非得把座位让给这位老妇人吗？根本就没有任何理由吧。”
……
喋喋不休，令人烦躁。
轻轻一叹，雪之下清平摘下耳机，顺带合上手上的书，起身转体，侧身让出空间，前迈一步，接着便对那位老人说道：“这位奶奶，如果不介意的话，不妨坐这里吧。”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年轻人。”
那老人似是惊喜，垂头向眼前的黑发男道谢。
“不客气。”
雪之下清微侧过身，虚扶了一下老人的手肘，然后便一手抓着握把，站在了过道上。而另一手却也没闲着，重新掏出怀中的书本，竟是又打开看了起来。
然而还没有等他看过两页，一个棕色短发的少女便小步跑到了他的身前。
从她那身显眼的红色校服来看，不难判断出对方和他应是同一个学校的学生。
“这位同学，刚刚真是谢谢你了。”
精细打理过的发丝悬垂在耳边，少女面色红润，嘴角轻翘，似是显得落落大方。
雪之下清平手掌收拢，又一次合上书，摇摇头，简单应道：“不客气，举手之劳罢了。”
“我的名字是栉田桔梗，很高兴认识你。”棕色头发的少女笑脸盈盈，相当自来熟地对眼前的陌生男子自我介绍道。
“雪之下清平。”少年点了点头，报上了名字，简短且略有些客套的回应道：“同样很高兴认识你，栉田同学。”
“那以后就请多多关照了，雪之下同学。”栉田桔梗似是未听出对方话中的敷衍，嫣然一笑，“真希望我们能够分到同一个班。”
“当然，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呢。”
说完这句话后，栉田桔梗抬起头，打量少年姣好的颜容。
眼前的少年有着一头墨黑利落的短发，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他的面部线条干净流畅，下颌线尤其清晰好看。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的银框眼镜，镜片后是一双颜色偏淡、带着些许灰蓝调的眼眸，这让他看起来比同龄人多了一份沉稳和冷静。
尽管栉田桔梗自诩为社交大王，接触过无数个同龄或不同龄的男男女女。但像对方长般这么好看的人，却也着实是有些少见。
而且，为什么之前的时候就没有感觉对方是如此的帅气呢？
刚才远看只觉得清秀，此刻近距离观察，才发现这张脸有种沉静的吸引力，尤其是那种似乎对周遭热情免疫的冷淡气质，反而激起了她某种挑战欲。
总说神秘是魅力的添加剂，瞧看少年俊俏眉眼，莫名的，一个大胆的想法，竟悄然萌生在了她的心间。
少女自然而然地将身体向前倾斜，雄伟的胸部几乎要帖到雪之下清平的手肘。
“雪之下同学在看什么书呢？”
对于自己贸然的举动，她非但没有感到一点不好意思，反而伸长了脖子，视线好奇地落在他合拢的书封上，“刚才就想问了，总觉得你读书的样子特别专注呢。”
“是加缪的《局外人》。”雪之下清平言简意赅。
“啊！”栉田桔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辰，“是那本讲默尔索的书！‘今天，妈妈死了。也许是在昨天，我搞不清。’开篇就让人忘不了呢！”
她流畅地背出那句著名的开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随即又流露出困惑，“但说实话，我读完后心情很复杂……不太理解他那种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态度。雪之下同学怎么看呢？”
“没想到栉田同学阅历这么丰富呢。”
“嗯？”
还没有等对方反应过来，雪之下清平便接着往下继续说道：“不理解，这很正常。”
清平的声音不高，在电车行驶的噪音中却异常清晰，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默尔索只是选择了一种与社会既定脚本不同的生活方式。”
“没有人可以，也不能规定一个人要怎么活。”
“不同的经历，不同的阅历，不同的思想，甚至不同的基因都会造就一个人对看待事情的不同方式。”
“就像是正态分布函数，总有那么一小撮人在函数的末尾。”
“尽管他们与常人不同，与社会的期望不符，但我们仍然不可否认他们的存在是合理的，是应当被尊重的。”
“是这样吗……”栉田桔梗听得似懂非懂，但这并不妨碍她露出深受启发的表情，配合地点着头：“原来还可以这样理解……好厉害的角度。”
尽管完全无法对方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也不明白是不是中二病。
但栉田桔梗明白，在社交领域有一句真理明言——无论如何，只要微笑就好了。
不赞同，不反驳，不提建议。
只要单纯做个只会倾听的稻草人便可以轻而易举地与其他人拉近距离，就和她以往所做过的一样。
不知为何，栉田桔梗的脑中一想“过住”二字便感到一阵恶寒有些止不住地爬上了身。但不过两秒，她就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假装若无其事地打量起眼前的男子。
见得对方表情未有什么变化，心底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雪之下清平透过镜片，看了看她脸上那无可挑剔的、专注倾听的表情，忽然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开玩笑的。”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揶揄，“说到底，我也只是个普通高中生，哪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地点评他人。只是觉得那本书写得很透彻而已。”
“……”
“诶？”
一个短促的、完全不符合她平时完美社交形象的单音从她唇间逸出。
开……玩笑？
栉田桔梗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了。
她甚至下意识地微微后退了半步，拉开了那原本刻意缩短的距离。
但没过一会，她又逼迫自己悄悄补了回来。
栉田桔梗调动全部社交细胞，才勉强将那句几乎脱口而出的吐槽咽了回去，迅速调整表情，鼓起脸颊，伴作气恼地扭过头：“真是的！雪之下同学，捉弄人很有趣吗？”
她佯作恼怒，然后双手抱胸，向后扭过头，似乎是在等着别人来哄她。
对于她来说，这一招可谓是屡试不爽。
毕竟绝大多数的男高中生都是被荷尔蒙支配的青春少年。不管外在表现是什么样，面对美女，大部分人都会像是狼看见肉一样猛扑了上去。
而所谓梦中情人，往往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美女，而是热情四溢的邻家碧玉。
而她，栉田桔梗。
毫无疑问是邻家碧玉中的帝王绿，高中少女中的战斗机！
区区高中小处男，不过也只是勾勾手指的事情。
但令人遗憾的是，她的期望恐怕用了空。
预想中的声音并未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其轻微的、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以及一句平淡得近乎敷衍的：
“抱歉。”
这个家伙……在干什么？！
平心而论，栉田桔梗自认为自己也算是个靓丽的青春美少女。而且除了出众的外表，自己高超的社交技能以及强大的抗压能力足够让她可以在短时间内迅速与人拉近距离。
要不然她也不会有底气想要成为所有人的朋友。
可是……为什么？！
这个家伙是没长眼睛吗？！
老娘都表现出这副模样了，你是怎么无动于衷的，难道就没点情商吗？！
这个混蛋！！！
不过就是长得高了一点，声音好听了一点，长得帅了一点，气质高雅了一点，学识渊博了一点，长得正中我的好球区了一点……
到底有什么好……
“吱嘎——！！！”
尖锐的金属摩擦声撕裂了电车的平稳运行，伴随着突如其来的猛烈惯性，车厢内的一切都向前狠狠一掼！
“啊！”
正分心赌气的栉田桔梗根本没反应过来，惊呼声中，身体已不受控制地向前猛栽下去！
完了！要脸着地了！
她下意识紧闭双眼。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只手，一只有力的手，将她的手腕紧紧扣住。而后，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向后一带。
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的侧脸便已经撞上了一片坚实的温热，鼻尖萦绕着干净的、像是皂角混合着阳光的气息。
世界仿佛静止了，只有电车重新启动的嗡鸣，和自己耳边如擂鼓般的心跳。
怦。怦。怦。
“没伤着吧，栉田同学？”男人平和如古井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没……没有。”
她慌慌张张地应道，试图站直，手掌下意识地按在对方胸口想要借力。
触感……不对劲。
校服布料下，是分明的、充满弹性的坚实轮廓。隔着薄薄的衬衫，甚至能隐约感受到其下饱满而清晰的肌肉线条……这、这是高中生的身体？！
栉田桔梗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刚才那些算计、羞恼全被这意外的触感炸得烟消云散，只剩下最原始的震撼。
好大！
胸肌好大！！！
怎么会这么大！！！
尽管在刚刚的惊鸿一瞥后，以少女的眼力很快就分析出了这位少年的基本身体素质。
但很明显，在亲手验证后，她才发现少年的身材远比自己预料中的更加优秀。
125-135cm。
栉田桔梗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
或许是因为今天地球的重力有些大了，她的手下意识地便从对方的胸口向下滑去，并在空气压力的作用下自然收缩。
软软的，硬硬的，好健康。
而且这个数量……
八块！！！
72-77cm！！！
栉田桔梗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震撼。
这个身材……这个人真的和他一样是高中生吗？！！
“栉田同学……”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在！！！”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开，站得笔直，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不用那么大声，我只是想告诉你要下车了。”雪之下清平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掺入了一些无奈，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眼前人的小动作。
“下、下车？”栉田桔梗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视线越过雪之下清平宽阔的肩膀，看向窗外——“东京都高度育成高中”的站牌正缓缓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