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福利院后操场那棵巨大古树的缝隙照射下来,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难得没有大人(工作人员)干扰,一群年纪相仿的孩子正兴高采烈地玩着游戏,笑声和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充满了整个操场。
与这热闹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独自坐在长椅一角的黑发少女——酸贺铃花。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空洞的眼神望着天空,对身前的欢声笑语充耳不闻。
“喂!”一个看起来虎头虎脑、性格外向的小男孩,在同伴的怂恿下,鼓足勇气蹭了过来。他挠了挠头,脸上带着试图交朋友的标准笑容,“那个······我们一起玩吧!你、你叫酸······酸······”
少女缓缓转过头,平静地扫了小男孩一眼。她的声音清晰,带着一种与外表年龄不符的疏离感:“酸贺铃花。你要和人搭讪,至少也要先记住别人的名字吧。”
“酸贺铃花”这个名字是她自己取的,继承了“酸贺”这个姓氏。
在酸贺死后,绊斗按照其遗言,妥善处理了遗产,并为她安排了去处。但铃花内心深处,实在不想与绊斗、生真这些与酸贺之死相关的人再有更多关联。
她选择了看似最“普通”、也最“隔离”的方式——进入这所福利院,试图以一个人类孤儿的身份生活下去。
小男孩被她的话噎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讪讪地“哦”了一声,终于还是觉得没趣,转身跑回了热闹的孩子堆里。
铃花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天空,呆呆地看着天上缓缓飘动的云朵。
(真无聊······)
按出生时间计算,她连一个月都不到;按身体发育和外表来看,她与刚才那个小男孩年龄相仿。但她的心智异常成熟,自然瞧不上这些真正意义上的“同龄人”。
日复一日,在这看似平静却与她格格不入的环境中,她感到的只有更深的疏离与空虚。
“真想······离开这个世界啊······”
自从酸贺死后,她的日子便是在这种浑浑噩噩中度过的。如果说还有什么东西能在她空洞的内心激起一丝涟漪,那便是找到那个坑害了“父亲”的武部,让他付出代价。
得益于她大原型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武部的能力没有影响到她。
她仍然记得那个自称“神”的男人,记得他赐予的力量害得酸贺承受了副作用最终死亡
(武部······中也······)
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包含着恨意。
然而,她只是一个心智早熟、体能比普通孩子还弱的少女。没有追踪异世界来客的手段,没有跨越世界壁垒的方法,甚至连武部是否还会回到这个世界都一无所知。
空有复仇的想法,却找不到仇敌的踪迹,也缺乏实现复仇的力量。这种无力感,如同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困在这个她想要逃离的世界、这所格格不入的福利院里,只能日复一日地,眺望着窗外那片她无法触及的天空。
就在铃花百无聊赖的时候,福利院上方的天空,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类似玻璃碎裂的轻响。
咔嚓!
紧接着,空间如同被无形利刃划过,猛地向内撕裂开一道不规则的裂口!
“哇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有些狼狈的惊叫,一个身影从那空间裂缝中被“吐”了出来!他似乎完全没有掌握好落地的姿态和平衡,整个人头下脚上,直挺挺地朝着水泥地上栽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传来。来人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倒栽葱姿势,脑袋结结实实地嵌进了地里,只有两条腿还在外面滑稽地晃动着。
“呜······好、好痛!”
几秒钟后,那两条腿开始胡乱蹬踹,来人艰难地用手撑地,把自己从地里拔了出来,调整成正常的坐姿。
他看起来是个约莫二十岁出头的青年,穿着有些凌乱,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鼻子和额头大概是直接撞在了垫地上,此刻正往外冒血,糊了小半张脸,看上去颇为骇人。
“呜哇——!!!”
“怪物啊——!!!”
“有血!好多血!!”
原本在附近玩耍的孩子们,被这从天而降、满脸是血的“不速之客”彻底吓坏了。短暂的呆滞后,惊恐的哭喊声和尖叫声瞬间爆发!
孩子们哭爹喊娘地朝着远处角落逃去,眨眼间,这一片区域就变得空荡荡,只剩下还在晕头转向擦鼻血的青年,以及依旧坐在窗边长椅上、冷眼旁观这一切的铃花。
“喂!别、别跑啊小鬼们······”青年捂着鼻子,含糊地朝逃跑的孩子们伸出手,试图解释,“我不是坏人,只是降落······呸,出场方式有点问题。”
然而,根本没人理他。
“放弃吧。”铃花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走到了距离青年几米外的地方,双手抱胸,眼神冷淡地打量着他,“就你现在这副满脸是血、从天而降的诡异模样,能把人吓跑才是正常反应。没引发更大骚动算你运气好。”
“嗯?”青年这才注意到铃花,他停下擦血的动作,用眼睛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异常镇定的少女,“你这个小鬼倒是挺淡定啊?看到这种场面都不怕?”
“我只是比他们经历的事情稍微多一些罢了。”铃花的语气毫无波澜,“还有,我不是小鬼。”
“行行行,不是小鬼。”青年似乎没太在意称谓,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语气变得急切起来,“我得赶快找到武部那混蛋,打倒他,把他收集的扭曲能量抢过来才行!”
“你说武部?”一直保持冷淡的铃花,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声音陡然拔高,“你认识武部中也?你知道他在哪里?”
“算是见过几次面。”青年被铃花突然的激动搞得一愣,“怎么,难道你也认识他?奇怪了,以我对那家伙的了解,他最擅长的就是躲在幕后玩弄别人命运,自己几乎从不亲自露面,这次怎么转性了?”
“别纠结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了!”铃花打断了他的碎碎念,上前一步,紧紧盯着青年,“你刚才说,要打倒武部,那也就是说,你是他的敌人对吧?”
“敌人?啊,也可以这么说。”青年被铃花的气势震慑住,只能坦率承认,“我是专门追着他们组织的扭曲能量收集者。所以小姑娘,你知道那家伙现在躲在哪里吗?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我不知道他具体在哪里。”铃花的回答让青年顿时垮下脸,“但我可以百分之百肯定——他现在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什么!不在这个世界了?”青年大吃一惊,急忙从腰间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精密测量仪器,手指飞快地操作了几下,将探测模式打开。
仪器屏幕上的指针在零的位置,代表这个世界的扭曲已经被修正了。
“零·····真的是零!”青年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用力拍了拍仪器,但读数毫无变化。他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惊讶变成了绝望,声音都带上了一点哭腔,“不是吧!!开什么玩笑!我追踪了这么久,,他、他居然已经跑了!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蛋抢在我前面,把我的目标给截胡了啊!”
他气得在原地直跺脚,语无伦次地咒骂着那个不知名的“竞争者”。
骂了几句后,他似乎想起了正事,沮丧地抓了抓头发:“算了,留在这里也没用了,白跑一趟。还是回去吧,烦死了······”
说着,他不再理会一旁的铃花,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对着面前的空气,五指张开,做出一个类似撕开的动作。
滋啦——!
空间再次被蛮横地撕开一道不稳定的裂缝。
“倒霉透了······”青年最后嘟囔了一句,看也没看铃花,转身就要迈入那道空间裂缝。
“等等!”
眼看那男子就要迈入空间裂缝离开,铃花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上前两步,声音比平时提高了不止一度。
正要迈入裂缝的男子动作一顿,回过头,眼中满是不耐烦:“又怎么了,小姑娘?我可没时间陪你在这······”
“你刚才说,你是追着武部跑的,对吧?”铃花打断他,语速很快,眼神锐利地锁定对方,“只要跟着你,就有可能找到武部,是这样没错吧?”
“理论上是这样啦······”男子皱着眉,“不过我也不是只盯着他一个,理论上每次我遇到的Krothos成员都是随机的。”
“那也没关系!”铃花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你带上我,一起走。”
“哈?!”男子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瘦弱、年纪又小,毫无特别的少女,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我为什么要带上你?你能帮上我什么忙吗?打架?追踪?分析?还是你有什么特殊能力?”
面对一连串的质疑,铃花的回答干脆利落。
“不能。”她摇了摇头,“别说战斗方面了,我没有任何超常力量。就算是最基本的生活辅助······你想要我帮忙的话,我也得从头开始学起。现在的我,对你来说,大概连累赘都算不上,只是个纯粹的负担。”
这番自我剖析冷静得不像个孩子。
男子听完,表情更古怪了,他挠了挠头发:“那我带着你有什么意义吗?给自己找个拖油瓶增加难度和失败风险?我看起来像那种慈善家或者傻子吗?”
“没有意义。”铃花依旧直视着他,“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我想跟着你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我想亲眼看到武部吃瘪的样子,仅此而已。这纯粹是我个人的愿望,与你无关,也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利益。”
说完,她闭上了嘴,只是静静地看着男子,等待他的回应。
“······”
男子沉默了。他脸上的不耐烦和焦躁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弱小得可怜,却敢坦然承认自己“无用”的小女孩,突然有种别样的感觉。
几秒钟的寂静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子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他笑得前仰后合,甚至扯动了脸上的伤口,让他又“嘶”地吸了口冷气,但笑意却止不住。
“没想到······真没想到!”他一边笑一边指着铃花,“你这个小鬼······不,铃花是吧?你居然能说得这么直白!连句好听的场面话都懒得编!为了看仇人倒霉,不惜承认自己是个累赘也要跟上来。哈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笑了好一阵,他才慢慢停下来,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看着依旧等待着答案的铃花。
“行吧!”他一挥手,像是做了一个随性的决定,“你要跟,就跟过来吧!事先说好,我可不是什么保姆,路上遇到危险我可未必顾得上你,死了别怨我。只要你别故意妨碍我办事,其他随你便!”
说着,他再次抬手,撕开了那道不稳定的空间裂缝。。
“跟紧了!进去了可就回不来了。”男子回头瞥了铃花一眼,发出了最后的警告,然后迈入了那片混沌的黑暗中。
铃花没有任何犹豫。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曾想逃离、却又因这份“机遇”而真正要离开的世界,迈开步子,紧紧跟在那神秘男子的身后,步入了那道未知的、通往其他世界的空间裂缝之中。
裂缝在她身后迅速合拢,将两人的身影与气息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