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所有人都聚集在了二楼餐厅。
巨大的实木餐桌此刻被各种菜肴摆得满满当当。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照在那些色彩鲜艳的食物上，让它们看起来像是博物馆里的艺术品。空气里弥漫着复杂而温暖的香气，混合着一点点油烟和汗水的味道——那是劳动过后特有的、令人满足的气息。
雾岛琉璃是第一个冲下楼的。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对她来说过于宽大的小熊连体睡衣，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显然，她和晓雯在三楼的游戏正玩到兴头上。
“哇——！”她站在餐厅门口，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形，“这、这些都是你们做的？！”
她的目光从红酒炖牛肉扫到清蒸鲈鱼，从麻婆豆腐扫到法式洋葱汤，每看到一道菜，眼睛就更亮一分。
晓雯跟在雾岛身后，步伐要安静得多。她已经换回了那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和浅蓝色居家裤，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地绾着。看到满桌的菜肴，她的脸上露出了温柔而惊讶的笑容。
“夏夏……你们辛苦了。”她轻声说着，走到林夏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用手帕帮林夏擦去额角残留的一滴汗珠。
林夏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放松下来。血红色的眼眸瞥了晓雯一眼，嘟囔道:“还好。人多力量大。”
“好了好了，别站着了！”上杉焰已经大大咧咧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了，她拿起筷子，敲了敲碗边，“开饭开饭！我快饿死了！”
“焰！”卡佳轻声制止了她，“先介绍一下。”
“哦对！”上杉焰一拍脑门，放下筷子，站起来，对着雾岛和晓雯咧嘴一笑，“差点忘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上杉焰，城北高中三年级。这位是千雪，也是城北的，二年级。”
她说着，伸手揽住千雪的肩膀。千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弄得有些害羞，脸颊微微泛红，但还是对着雾岛和晓雯轻轻点了点头。
“你、你好……”
雾岛琉璃立刻挺直了腰板，露出了学生会长的标准笑容。
“你们好！我是雾岛琉璃，圣樱学院的学生会长，二年级，和林夏、晓雯同班！”她的声音清脆而充满活力，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友善的光芒，“这位是张晓雯同学，我的同班同学，也是剑道部和弓道部的成员！”
“哎呀，别这么正式嘛！”上杉焰摆了摆手，重新坐下，“都是朋友，随意点随意点！”
林夏也拉开一张椅子坐下，血红色的眼眸扫过众人。
“行了，都坐吧。菜都要凉了。”
六个人围着餐桌坐下。
林夏坐在主位，左边是晓雯，右边是卡佳。对面是雾岛，雾岛的左边是上杉焰，右边是千雪。这个座位安排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自然而然形成的。
“那么——”雾岛双手合十，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我开动了！”
其他人也纷纷合掌，轻声说着“我开动了”。
筷子、勺子、刀叉开始活动。
起初的几分钟，餐桌上很安静。每个人都专注于品尝眼前的食物，味蕾被各种复杂的味道冲击着，暂时顾不上说话。
雾岛第一个夹起了一块红酒炖牛肉。牛肉炖得极其酥烂，用筷子轻轻一夹就散开。她将肉送入口中，闭上眼睛，细细咀嚼。
“……唔！”
她的脸上露出了极度满足的表情。牛肉的醇厚、红酒的馥郁、香料的复合……这些味道在她的口腔中爆开，带来一种直冲天灵盖的幸福感。
“太好吃了……”她含糊不清地说道，然后又夹起一块。
晓雯则先尝了清蒸鲈鱼。她用筷子小心地夹起一块鱼腹肉——那是整条鱼最嫩的部分。鱼肉雪白，几乎没有刺，送入口中，立刻在舌尖融化，只留下纯粹的鲜甜和姜葱的清香。淋在上面的热油和蒸鱼豉油恰到好处地提味，但又不掩盖鱼的本味。
“夏夏的蒸鱼火候总是把握得这么好。”她轻声赞叹，又夹了一块给林夏，“你也多吃点，夏夏，今天你最累了。”
林夏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鱼肉，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头，默默吃掉了。
卡佳在品尝法式洋葱汤。她用勺子轻轻敲破表面的奶酪面包层，舀起一勺汤。汤色是深褐色的，浓稠而温暖。送入口中，首先是焦糖化洋葱那种深沉而甜蜜的香气，接着是牛高汤的醇厚，最后是白葡萄酒的微酸和奶酪的浓郁。几种味道层层递进，完美融合。
她的冰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细微的惊讶。这道菜的制作工序其实相当繁琐——需要耐心地将洋葱炒到焦糖化，需要好的高汤，需要恰到好处的调味。林夏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确实出乎她的意料。
上杉焰则直奔麻婆豆腐而去。她舀起一大勺——红油汪汪的汤汁里，嫩白的豆腐块微微颤动。送入口中，麻辣味立刻席卷了整个口腔。花椒的麻、辣椒的辣、豆瓣酱的咸香，还有豆腐本身的嫩滑……几种极致的口感结合在一起，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嘶——够劲！”她一边吸气一边笑，“小林子，你这麻婆豆腐做得好劲！”
千雪吃得最安静。她每样菜都尝了一点，小口小口地，吃得很仔细。虾仁滑蛋的嫩滑、三杯鸡的酱香、白灼时蔬的爽脆……每一样都让她眼睛微微发亮。但她不太敢主动夹菜，只是低着头，专注地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
林夏注意到了这一点。她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鲈鱼腹肉，放进了千雪的碗里。
“多吃点。”她的声音很平淡，但动作很自然。
千雪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碗里那块雪白的鱼肉，又看了看林夏。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小声说:“谢、谢谢……”
“哎呀，别客气嘛！”雾岛见状，也拿起公筷，给千雪夹了一块三杯鸡，“来来来，都尝尝！这么多菜呢，不吃可就浪费了！”
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食物是最好的社交媒介。当胃被温暖的食物填满，当味蕾被美味的料理取悦，人与人之间的隔阂似乎也消融了不少。
“城北高中啊……我听说你们学校的篮球部很强？”雾岛一边吃着煎饺，一边好奇地问，“去年预选赛的时候，我们学校就和你们碰到过，被打得好惨。”
上杉焰咧嘴一笑:“那是！我们学校的篮球部可是市内四强常客！我虽然不打篮球，但经常去看比赛，气氛超嗨的！”
“真好啊……”雾岛露出羡慕的表情，“我们学校运动社团也还行，但篮球部确实不太强。倒是文艺类的社团特别厉害，比如轻音社、美术社什么的。”
“文艺类啊……”上杉焰挠了挠头，“那我不太懂。我还是更喜欢运动类的，或者打游戏。”
“打游戏？”雾岛眼睛一亮，“林夏也超喜欢打游戏的！她房间里有一整面墙的游戏和手办！”
“哦？”上杉焰看向林夏，露出促狭的笑容，“看不出来啊，林大小姐，还是个资深超级宅女？”
林夏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
晓雯则和千雪小声交谈着。
“千雪同学是城北高中二年级的话……那应该和我同岁吧？”晓雯的声音很温柔，“平时在学校里，有什么喜欢的社团活动吗？”
千雪低着头，声音很轻:“我……我参加了园艺社。平时喜欢照顾植物……”
“园艺社啊，真好。”晓雯微笑着说，“我也很喜欢植物。林夏家的庭院里就有很多漂亮的花草，等天气好的时候，可以带你逛逛。”
“真、真的吗？”千雪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谢、谢谢……”
卡佳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插一两句话。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听其他人交谈，冰蓝色的眼眸在每个人脸上流转，观察着她们的表情和互动。她的吃相很优雅，即使是在吃麻婆豆腐这种容易弄脏的菜，她也吃得干干净净，碗边和桌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林夏吃得不多。她更多是在观察——观察雾岛和上杉焰的热烈交谈，观察晓雯和千雪的温柔互动，观察卡佳的安静倾听。血红色的眼眸里，情绪复杂难明。
这种温馨的、普通的、朋友间聚餐的场景，对她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她曾经也拥有过类似的日子——和晓雯两个人，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吃着简单的饭菜，偶尔说说话。
陌生，是因为现在围绕在她身边的，不止晓雯一个人。有卡佳，有上杉焰，有千雪，还有雾岛。这些人以不同的方式，闯入了她的生活，改变了她的日常。
她不知道这种改变是好是坏。
她只知道，此刻，看着她们脸上的笑容，听着她们轻松的交谈，她的心里有一种很淡、但很真实的暖意。
就像冬日里喝下一口热汤，那种温暖从胃里慢慢扩散开来，蔓延到四肢百骸。
晚餐持续了大约一小时。
当最后一道菜——西红柿鸡蛋汤也被分完喝掉时，所有人都满足地放下了碗筷。
雾岛靠在椅背上，双手拍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发出满足的叹息。
“啊……吃得好饱……感觉三天都不用吃饭了……”
“那你明天早上别吃早饭。”林夏凉凉地说。
“那怎么行！”雾岛立刻坐直身体，“早饭是一天中最重要的一顿！必须吃！”
上杉焰也瘫在椅子上，摸着肚子:“我也饱了……林夏，你这手艺真的可以开餐馆了。”
“只是照着菜谱做而已。”林夏淡淡地说，站起身，“好了，吃饱了就收拾吧。”
“我来帮忙洗碗！”雾岛立刻举手。
“我也来。”晓雯也跟着站起来。
“不用了。”林夏摇了摇头，“今天你们是客人，坐着休息吧。上杉和千雪也累了。收拾的事，我和卡佳来就行。”
她说着，已经开始动手收拾桌上的碗碟。
卡佳也站起来，默默帮她。
“卡佳也不用。”林夏看了她一眼，“你今天也忙了很久。”
“没事。”卡佳简短地回答，手上动作不停。
上杉焰和千雪见状，也站起来想要帮忙，但被林夏制止了。
“你们去楼上休息吧。”她说，“三楼我房间里有游戏，有电影，想玩什么随便。睡衣在衣柜下面的抽屉里，自己找合适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收拾完就上去。”
上杉焰看了看林夏，又看了看卡佳，最终点了点头。
“好吧好吧，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咯！”她说着，拉起千雪的手，“走走走，千雪，我们去看看小林子的游戏收藏！我早就好奇了！”
千雪被她拉着，有些踉跄地跟上。她回头看了林夏一眼，小声说:“那……那麻烦你们了……”
“去吧。”林夏挥了挥手。
雾岛和晓雯也站了起来。
“那我们也上去？”雾岛看向晓雯，“刚才那个游戏还没通关呢！”
晓雯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林夏，眼神温柔:“夏夏，别弄太晚，早点上来休息。”
“知道了。”林夏应了一声，没有抬头。
雾岛、晓雯、上杉焰和千雪四人离开了餐厅，脚步声沿着楼梯向上，渐渐远去。
餐厅里只剩下林夏和卡佳。
还有满桌需要收拾的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