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以后你的工资肯定日结,行了,孩子们动起来吧。”
企鹅物流的据点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大帝的“准备派对”指令,在能天使那里被解读为一场需要全力以赴的庆祝活动。
她不知从哪里拖出来一套老旧的音响,接上电源,震耳欲聋的电子摇滚乐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她自己则翻箱倒柜,把仓库角落里尘封的彩带、气球和几盏闪烁的迪斯科球灯都翻了出来,开始笨手笨脚地装饰。
白墨清有些拘谨地站在一旁,看着能天使像只快乐的工蜂般忙碌,感觉格格不入。
大帝又窝回了他的沙发,鳍状肢夹着雪茄,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白墨清“闲聊”。
“小子,身手不错,哪儿学的?”
大帝吐着烟圈,语气随意,但墨镜后的目光似乎带着审视。
白墨清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在脑海里呼唤
“特蕾西娅!怎么办?问来历了!”
“别慌。”
特蕾西娅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安抚的意味
“越简单的背景,越不容易出错。记住,你现在是一个在泰拉无依无靠的菲林青年。”
得到“场外指导”,白墨清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黯淡又倔强,这是他在以前看过的无数电影里学到的。
“自学的……在原来的地方,不会打架,活不下去。”
他含糊地回答,没有具体说“原来的地方”是哪里。
“哦?”
大帝似乎来了兴趣,往前探了探身子
“原来的地方是哪儿啊?听你口音,不像是龙门本地人,也不像叙拉古或者维多利亚那边过来的。”
压力来到了白墨清这边。
他总不能说“我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地球”吧?
“天灾。”
就在这时,特蕾西娅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清晰而平静地响起,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
“在泰拉,天灾摧毁家园,夺走亲人,是无数人流离失所的共同记忆。这是一个无法被证伪,也无需过多细节的理由。”
白墨清心领神会。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鞋尖,黑色的猫耳也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用一种刻意压抑着什么的、干涩的声音说
“……天灾。老家……没了。家里人……都没了。一路流浪,听说龙门机会多,就……想着来碰碰运气。”
他悄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让眼眶微微泛红,增加说服力。
现场的音乐声似乎也小了一些。能天使停下了挂彩带的动作,看了过来,脸上灿烂的笑容收敛了些,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
连一直靠在墙边、仿佛对一切漠不关心的德克萨斯,也微微抬了下眼皮。
“天灾啊……”
大帝咂了咂嘴,用鳍状肢挠了挠自己并不存在的下巴(或者说鸟喙下方),语气里的玩味少了些,多了点司空见惯的感慨,“这操蛋的世道。
行吧,小子,过去了。在咱企鹅物流,别的不说,混口饭吃,有个地方遮风挡雨,问题不大。以后,这儿就是你的新‘家’了,虽然这帮家伙……” 他指了指能天使和德克萨斯,“有点闹腾,但都是好伙计。”
“谢谢Boss。”
“别客气!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能天使又恢复了活力,跳过来拍了拍白墨清的肩膀,力道不小
“对了,你叫白墨清对吧?名字挺好听!我叫能天使!那边那个总是板着脸的叫德克萨斯!以后我罩你!”
德克萨斯对“板着脸”这个评价毫无反应,只是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应对得很好,小白先生。”
特蕾西娅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和淡淡的疲惫。
“这个身份虽然沉重,但在龙门足够用了。记住这个设定,不要再随意增加细节,以免前后矛盾。”
“明白了,特老师~”
白墨清在脑海里轻松地回应,感觉过了第一关。
这时,据点的大门又被推开,两个女孩说笑着走了进来。
前面一个身材高挑丰满,有一头耀眼的金色长发,扎成高马尾,笑容爽朗,手里还提着一个印着某家知名面包店logo的大纸袋,正是可颂。后面跟着一个气质文静柔美的灰发沃尔珀少女,背着一个小提琴盒,是空。
“Boss!能天使!德克萨斯!我们回来啦!任务搞定,尾款到账!”
可颂声音洪亮,然后把纸袋往桌上一放
“路过‘酥脆尾巴’,买了新鲜出炉的苹果派和牛角包!今晚加餐!”
“欢迎回来!”
能天使欢呼一声,扑向了那个纸袋。
空则温柔地笑着,目光落在白墨清这个生面孔上,露出好奇的神色。
“来来来,介绍下!”
大帝用鳍状肢指了指白墨清
“这是新来的小子,白墨清,以后跟咱们混了。小白,这是可颂,咱们的王牌业务员兼财政大臣(有时候),那是空,咱们的大明星歌手兼……嗯,偶尔的战术支援。”
“你们好,我是白墨清,请多关照。”
白墨清赶紧打招呼,黑色的尾巴有些紧张地小幅度摆动。
“哦哦!新人!欢迎欢迎!”
可颂热情地凑过来,仔细打量了一下白墨清,眼睛亮了亮
“哇,还是个小帅哥!不错不错!以后一起出任务,姐姐罩你!”
空也微微欠身,声音轻柔
“你好,白墨清先生,我是空。欢迎加入企鹅物流。”
“好了好了,人齐了!”
大帝拍了拍鳍状肢
“能天使,别光顾着吃!去把冰箱里那箱‘大帝特酿’搬出来!可颂,空,去厨房看看余粮,整几个硬菜!德克萨斯,你……负责别把厨房点了就行。小白,你帮忙打打下手,熟悉熟悉环境!”
所谓的“派对”,其实更像一场混乱而温馨的家庭聚餐。
能天使搬出来的“大帝特酿”是一种颜色可疑、气味浓烈的自酿酒。
可颂和空钻进厨房,不一会儿就传来了煎炒烹炸的声音和食物的香气。
德克萨斯果然被禁止靠近炉灶,她乐得清闲,靠在料理台边,小口喝着啤酒,看着能天使试图用源石技艺给苹果派加热结果差点烤焦,嘴角似乎有那么一丝极淡的弧度。
白墨清被分配去洗菜和摆碗筷。
他笨手笨脚,但态度认真。可颂一边麻利地颠着炒锅,一边跟他聊天,问些不痛不痒的问题
比如“以前来过龙门吗?”“喜欢吃什么口味?”,白墨清都按照“天灾遗孤流浪儿”的人设小心应对。空则安静地切着水果,偶尔抬头对他温柔地笑笑。
“他们在观察你。”
“但方式很自然,没有恶意。更像是……接纳新成员前的必要了解。这个‘企鹅物流’,虽然行事风格奇特,但成员之间的关系,似乎比许多正规组织更加……紧密和随意。”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观察者的兴趣,“这种氛围,在卡兹戴尔是罕见的。”
“是吧?我也觉得他们人好像……都挺不错的。”
白墨清一边洗着生菜,一边在心里回应
“虽然那个大帝老板看起来有点不靠谱,但感觉挺讲义气?能天使很热情,可颂姐很爽快,空很温柔,德克萨斯嘛……虽然冷了点,但感觉挺可靠。”
“嗯。不过仍需保持警惕。他们从事的‘物流’工作,恐怕不简单。”
很快,一张长条桌被拼凑起来,上面摆满了食物
可颂做的香气扑鼻的炎国风味炒菜和烤肉
空准备的精致沙拉和水果拼盘
能天使贡献的(有点焦的)苹果派
还有大帝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标注着各地产地、五颜六色的酒瓶饮料。
灯光被调暗,迪斯科球灯旋转着投下光斑,音乐换成了更舒缓但节奏感更强的背景乐。
没有正式的座位,大家随意围着桌子或坐或站。大帝高举着他的特制酒杯(比别人的大两号)
“来!为了咱们的新伙计——小白!也为了今天顺风顺水!为了龙门这该死的天气!为了钱!干杯!”
“干杯!!!”
能天使和可颂喊得最大声。
白墨清也学着举起一杯颜色比较正常的啤酒,和大家碰杯。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微微的苦涩和麦芽香,随后是放松的暖意。他吃了一口可颂做的辣子鸡丁,麻辣鲜香的口感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尾巴愉快地轻轻晃动。
“哇!可颂姐!这个好好吃!”
“嘿嘿,不错吧?我的独门秘方!”
“小白,尝尝这个苹果派!虽然有点黑,但里面是好的!”
“能天使……你下次还是别进厨房了。”
气氛热闹而轻松。
大家聊着今天的趣事,吐槽难缠的客户,分享路上的见闻。
白墨清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被问到才说几句,慢慢放松下来。
他能感觉到,这群人虽然性格迥异,但彼此之间有种无需言说的信任和默契。这种氛围,让他这个“外来者”也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属于“群体”的温暖。
酒过三巡,食物消耗大半,气氛更加松快。
能天使在教白墨清玩一种复杂的骰子游戏,可颂和大帝在争论某条新航线的风险与收益,空微笑着给大家的杯子续上饮料,德克萨斯依旧安静,但手里拿着一罐啤酒,目光偶尔扫过谈笑的众人,清冷的眼眸在旋转的光斑下,似乎也柔和了些。
白墨清喝得有点微醺,脸颊发热,耳朵也烫烫的。他看着眼前这喧闹、无序却充满生命力的景象,一股强烈的、混杂着感慨和希望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忽然在脑海里认真地说
“特蕾西娅,你看,这里挺好的,对吧?”
“……嗯。很有活力。”
特蕾西娅的声音似乎也带着一丝被感染的柔和。
“所以啊”
白墨清看着杯中晃动的泡沫,眼神亮晶晶的,带着醉意和无比的认真
“你等着。等有一天,你真正恢复了,稳定了……我想办法,给你也搞个身体!不用太好的,能走能动就行!”
脑海中的声音明显顿住了,仿佛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个。
“然后,”
白墨清没等特蕾西娅回应,继续兴奋地畅想,尾巴不自觉地缠住了桌腿
“咱哥们俩,就开着车,或者用别的什么办法,一起去实现我的梦想!你不是想看世界吗?咱们一起去看,去看乌萨斯的雪,谢拉格的山,萨尔贡的沙,去吃遍各地美食,听遍各种故事,你当我的向导和顾问,怎么样?特蕾西娅,到时候,咱们就真的自由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那个光明的未来触手可及。
酒精让他抛开了许多顾虑,将内心深处最真诚的愿望说了出来。
脑海里,是长久的沉默。久到白墨清以为特蕾西娅是不是“睡着了”或者生气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仿佛叹息,又仿佛带着一丝哽咽的回应。那声音里蕴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猝不及防的触动,有深沉的悲伤,有遥远的向往,还有一丝……几乎不敢奢望的温暖。
“白墨清……”
她的声音很轻,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湖底浮上来
“……谢谢你。真的。这个约定……很美。”
她停顿了,似乎在努力平复着什么,然后,声音恢复了那种温柔的平静,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贴近白墨清的内心,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铠甲
“但是,‘新生’与‘自由’……对我而言,或许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我的过去,我的责任,萨卡兹的命运……这些重量,并非一具新的身体就能卸下。不过……”
她的语气微微上扬,带上了一点真正属于“特蕾西娅”这个人,而非“王女”的、细微的生机:
“听到你这么说,我很高兴。能有这样一个约定,有这样一份期待……对我现在而言,已经是……非常珍贵的事物了。所以,谢谢。”
白墨清愣了愣,酒醒了一些。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又说多了,触及了特蕾西娅心底最深的伤痕和重担。
他挠了挠头,有点懊恼
“没事,特蕾西娅,不想那些沉重的!咱们就慢慢来!先顾好眼前,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反正,我答应你了,只要有机会,一定给你搞个身体,带你看世界,我白墨清说话算话。”
“嗯。”
特蕾西娅轻轻地应了一声,那声音里,似乎终于带上了一点点,真切的笑意。
“我记住了,小白。那么,在那之前……请多指教了,我的‘眼睛’和‘旅伴’。”
派对还在继续,喧嚣声仿佛变得遥远。
白墨清靠在椅背上,感受着胃里的温暖和脑袋里的微醺,看着眼前这群新认识的、吵吵嚷嚷的同伴,再感受着脑海里那份沉静而温暖的陪伴,第一次觉得,穿越到这个危险又陌生的泰拉世界,或许……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此刻,他有了一点立足之地,有了一群看起来不错的同伴,还有一个关于未来和自由的、温暖的约定。
“白墨清,记得到时候把桌子收拾一下。”
“好嘞boss。”
大帝走到阳台的椅子上坐下
“有趣的气息,让德克萨斯把这小子带回来,真是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