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着她的。
九月最后一天的晚上。
刚起床的千堇坐在床头，在心中默念了三遍意义不明的口号。
秋风萧瑟。
东京昨天还舒爽的温度，过了一个白天就陡然下降，凉得有些刺骨。
天空中飘着朵朵乌云，灰压压的一片，压将过来。
一阵风吹过，觉得有些冷的千堇重新卷上了被子。
窗户外那灰暗的光线下飘着的淡蓝色床单，千堇总觉得那不像是床单，而是一面旗帜。
我让着她的。
千堇又默念了一遍。
仿佛这样就能把刚刚冒出来的奇怪想法赶跑。
“千子！”
阳台上，奈雪朝她喊了一声。
千堇抬头，正好撞上她盈盈的笑容。
“千子，你觉不觉得这像一面旗子。”
奈雪单手拉着被单的一角，巧笑嫣然。
千堇的清丽的脸蛋儿瞬间变得通红。
这大小姐居然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是我胜利的旗帜哦！”
奈雪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大声朝她喊着。
至于是什么胜利。
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征服者对被征服者的胜利。
千堇又羞又恼，抓起手边的枕头就丢了过去。
奈雪也不躲，枕头轻飘飘的砸在她头上，又被她轻飘飘接住。
她笑得直不起腰，三两步跑回床上，重新缩进被子里。
千堇扭过身，故意不搭理她。
这小丫头是生气了？奈雪莞尔，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
结果那边却传来一句别扭的声音。
“我让着你的。”
语气温柔。
可千堇却挺听越别扭，感觉这事好像越描越黑。
再这么说下去，那顶 “被征服者” 的帽子就真摘不掉了。
“不要再说这个了。”她轻声说道。
“好——”
背后传来奈雪拉长的拖腔，带着点撒娇的敷衍意味。
奈雪往前挪了挪，环抱住千堇，两人就这么躺着。
安静的卧室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空气变得旖旎。
时间仿佛静止了。
她们沉浸在彼此的气息里，久久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千堇才重新开口:
“这个事，你事务所那边没事吧？”
“不说他们怎么知道。”
奈雪哼了一声，不以为然。
大部分事务所都有明确的禁止恋爱条款。
奈雪所在的事务所也不例外。
甚至某种意义上，这些八卦新闻也是业界生态的一部分，很多杂志媒体就靠这个活着。
至于她和奈雪，就算手拉着手出门被狗仔拍到，大概也没人会多想
谁会猜到两个女生之间的事呢？
“晓熙，里香小姐，桃香小姐，还有阳菜都知道了？”
千堇继续问道。
昨天后来，她酒劲上头，只记得晓熙她们从楼道口突然跳出来，大喊着让她们再亲一个。
后面就是属于奈雪大小姐的时间了。
“嗯，都知道了。”
奈雪笑了笑，清美的小脸上少见地露出一抹娇羞。
千堇抿了抿嘴，轻咬下唇，思考了好一会儿:
“那就先就别让更多人知道了。”
如今的她们，都还有些稚嫩。
两个女孩剪禁忌之恋这种事传出去，也多半会影响奈雪的事业。
两人家里那边的态度也不明了。
总之，就是不能太冲动了。
“好，听老婆大人的。”
奈雪应道，声音像是在撒娇，吃了蜜一样，有些甜腻。
“是老公。”
听不得那两个字的千堇再次纠正，她转过身，环抱住奈雪的脖颈。
“我和你说个秘密。”她一本正经。
“嗯？”奈雪眨了眨眼，有些期待。
“噗嗤。”
奈雪一下子没绷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接着又在床上打了和滚，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不行了千子，这话也太杂鱼了！”
她强忍着笑意，最后总结道:
“逃避可耻，而且无用。”
好吧。
确实没人信。
更别说已经对她熟悉到每一寸肌肤的奈雪。
千堇早有心理准备。
可她曾经真的是阳光开朗大男孩。
虽然现在说起来，好像有点对不起这七个大字。
不过。
就算是当一个女孩子。
总有一天，她也会赢回来的。
绝对！不许笑的那种！
“好了，穿衣服吧，我送你回去。”
奈雪说道，她已经平静了下来，默默地换起了衣服。
千堇点了点头。
昨天夜里，她再次夜不归宿，但这次双叶妈妈却只发了五个字:
「在奈雪酱家？」
之后就没再催促。
也不知道算不算是默认了她可以来这边过夜。
不过千堇觉得让双叶妈妈挂念终究有些不好。
毕竟，她和奈雪的时间还长着呢。
不是么？
两人迅速换好衣服，收拾好房间。
没多久就登上了奈雪的 “蓝天白云”，直奔双叶家。
六七点的东京堵车堵得厉害，原本十来分钟的路，两人硬是开了有半小时，才像蜗牛似的爬到双叶家门口。
“好了，到了。”
奈雪停稳车，轻轻拍了拍千堇的大腿。
千堇红着脸瞪了她一眼，有些有缘又带着点不舍:
“我走了。”
“明天见。”
奈雪点了点头。
千堇转身准备离去，却又猛地回头，在奈雪大腿上掐了一下，然后夺路而逃。
“你！”
奈雪在驾驶座上故作呵斥，脸上却笑开了花。
头也不回的千堇也偷偷笑了。
似乎刚刚那一下，她就把输掉的都赢回来了。
无可奈何的奈雪重新发动车辆。
可还没来得及走，刚刚一路风驰电掣的丫头却又踩着小碎步跑了回来。
“怎么了？”奈雪看着重新坐到身边的千堇，眨了眨眼。
千堇也不说话。只是扯了扯自己衣领。
奈雪这才看到，她雪白的脖颈和锁骨上，红色的小花儿一朵挨着一朵，红得扎眼。
全是属于她的痕迹。
虽然现在穿着衣服看不见，但晚上换上睡衣后准露馅儿。
“刚刚出门前你咋不说？”她笑着问道。
“忘了。”坐直了的千堇板着脸，半天挤出一句。
“可以，叫声老公。”奈雪笑了起来。
“你掐吧。”
“噗。”
车辆发动。
奈雪到最后还是没舍得掐。
两人默默无言。
回去的路上，车比来时少了许多。
奈雪把车拐上了首都高速，一路风驰电掣。
忽然，千堇打开了车窗，让风灌猛得进驾驶室。
风儿甚是喧嚣。
冰冷的秋风有些刺骨，吹起两人的长发。
奈雪侧头，却见到千堇正趴在窗户边，双手合成喇叭状。
下一秒，她对着车窗外的世界大声呐喊:
“总有一天，我要对全世界说！”
“真白奈雪是我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