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霾战争正式爆发,第六日。
祐天寺若麦已经一周多没有见到自己的弟弟妹妹了。
在往常,这是几乎不可能想象的事情。不管工作有多忙,她永远都会挤出时间回家,至少也会见上家人们一面。
但她现在没这个条件。她现在正蹲在阴暗的废楼里,用一把小刀尝试着撬开面前的罐头。
也不知道是谁设计的这个破东西,拉环脆弱的莫名其妙,盖子又坚固到好像能抗住T公司的时间衰老炸弹。
若麦只能尝试着一点点发力,找好角度。她不能用暴力直接砸开,因为这里面装的是肉汤,会洒掉。
设计这个罐头的人就应该被扔进烟霾炉里!
“嘣——”
若麦一个没控制好,手里劣质的小刀断掉了,而罐头…
安然无恙!
“靠!”
若麦气急了,义体发力猛地捏爆罐头,肉汁飞了她满身。
但她也懒得擦了,仰起头把肉和汤一起倒进嘴里,扔掉空空的罐头盒,任由它在地上咣啷咣啷地滚。
“喝点咖啡吧。”
三角初华拿着两个铁杯子走过来,把其中一个轻轻放在若麦身边的地面上。
她的西装外套上沾满了凝结的血迹,脸上也被鲜血覆盖了大半,只有随意抹了一把的痕迹,不至于盖住眼睛。
若麦的状态也和她差不多。
她无精打采地拿起杯子,那里面是深棕色的咖啡,冒着淡淡的热气。
喝了一口,速溶的。
“战场上能喝到咖啡还真奢侈啊…”若麦嘟囔着,直接把速溶咖啡一饮而尽。
初华抱着杯子,一点点吹那上面的热气:“其实现在只开战了不到一周,却感觉过了很久呢。”
“是啊…我已经有点想家了。”
若麦从未有如此深刻的理解过,公司战争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收尾人与帮派的冲突,不是协会处理灾害的捕杀,而是更加庞大的,更加深重的东西。
他们的敌人是T公司与雇佣收尾人的联军。据说其他地方还有不同的敌人,比如莫名其妙的重力机甲,诡异的神秘怪物,甚至是R公司的集团军。
相比起来,吃上一发T公司特产的时间衰老炸弹,然后在几秒内从年轻人衰老到死亡,好像也显得不那么可怕了,起码死的不怎么痛苦。
T公司是掌握着能够利用时间的奇点的,都市的老牌世界之翼,时间衰老炸弹就是他们的产品之一。挨上一发就会被掠夺时间,直接老化到死亡。是很不体面,但很无痛高效的死法。
而L公司这边的武器很简单,还是若麦最熟悉的烟霾。
只不过是过量的,超高浓度的,足以灭绝生命的烟霾。它们被制作为炸弹,爆炸后会迅速涌出巨量的高纯度烟霾,是既不体面,还很痛苦的死法。
用各种手段把烟霾炸弹送进敌阵就是所有L公司士兵的唯一任务。一个人,哪怕是塞纽那样的强者,在杀戮这方面的效率也远不如由奇点产出的恐怖武器。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作为唯二的三级员工,若麦和初华不用亲自去执行那些送死的任务,比如抱着烟霾炸弹冲出去制造隔离带。
但这不代表她们不需要上前线了。
事实上,这栋危房距离目前的前线只有五十米,她们随时都有可能被一颗时间衰老炸弹炸成两具干枯的尸体。
不过若麦已经懒得管这些了,初华也懒得想。
炸弹不是还没来吗?那就等它往这边飞过来再说。
不然没什么能阻止我喝咖啡。
某种意义上她们是在浪费一二级员工们创造的宝贵时间。现在是暂时的停火状态,作为在场唯二的两个中级指挥层,若麦和初华应该立刻去统计队伍状态,重新编队重整士气。
但初华选择跑去后勤部整了两包咖啡粉,若麦选择蹲在废墟吃罐头。
没人想打这场战争。
若麦把喝空的杯子放下,摇摇头勉强站起来。
这不是她休息够了,而是因为她看见不远处,T公司穿着暗金色装甲的士兵们又开始集结了。再不回去指挥,自己这边就要被趁机打爆了。
“初华,我尽量抗住…你喝完咖啡再回来吧。”
“谢了,若麦。”
——
战壕是一种非常…好用的战术。
在防守这个角度上来说。
它可以很轻松地做到阻隔大型机械的前进,也可以为步兵提供掩体,就像是上下反向的城墙。
祐天寺若麦也得去趴战壕。
她不仅是指挥官,也是这一小片战场的高级战力之一,很多东西得靠她来应付。
比如同为三级员工的敌人。
T公司三级员工。
若麦严重怀疑眼前这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健壮家伙还是不是人类。
毕竟这个拿着机械手杖作为武器的家伙,他的脑袋几乎看不见什么血肉的迹象,几乎就是个金色大钟表的形状。
对方轻易地突破了由一二级员工组成的防线,就像若麦也能轻易突破对方的一二级员工一样。
当这个机器混蛋跳进战壕内,跟若麦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双方就都明白了,现在对方就是自己唯一的目标。
于若麦,她不可能放任这家伙在己方阵营里开无双。
于对方…若麦就姑且称其为T3,他不可能无视若麦这个有价值的目标。
“真是麻烦活…”若麦叹着气,“咱们可以当互相没看见吗?”
“很可惜,我的眼睛有经过改造,视力非常好。”
T3很有冷幽默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它们不会忘记见过的东西。”
“那也太讨厌了。”
若麦的义体弹出银白的短刀。
然后,再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或试探,T3的机械头颅后开始冒出洁白的蒸汽,而若麦的义体也开始喷涌出灰黑的烟霾。
下一个瞬间,暗金色的手杖与银灰色的手刀相交,震起清脆的金属交击声。
T3后退一步,手杖变形成杖刀,再次横斩过来。若麦一扭头躲过,发挥自己在灵活性上的优势,一个大跨步紧紧贴住T3,一记迅猛的手刀冲着T3的脖子刺过去。
啧,失败了。
T3的反应一样很快,若麦的突击只刮伤了他的侧颈,本来期望的捅穿气管或动脉的战果并没能实现。
失败就要付出代价,不管是做事还是战斗。T3结实的手臂猛地扣住若麦,巨大的力量把她狠狠勒住,控制在自己的怀里。杖刀被反向抓住,直接刺向自己。
啊,真讨厌,失误了一下就被抓住了。
那,躲吗?
不,来不及挣脱。
或者防御?
同样的问题,被限制了行动,短时间内做不出足够防御的姿态。
那,如果无法止损…能得出的结论就只有——继续进攻!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何况双输总好过让对方单赢。
若麦不再试图挣脱,而是用尽全力地猛踢一脚,狠狠踢在T3的小腿胫骨上。
这算是相当阴狠的招式。人体的小腿前方肌肉包裹不多,骨骼被直击带来的剧痛往往能直接把人踢到倒地。
这一下的战果足够明显。T3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更重要的是——他扎歪了。
他本来的目标是若麦的心脏,但现在却偏移了目标,杖刀非常惊险地刺入接近肩膀的位置,离心脏有着不小的距离。
“(左肩有点无力,但是没关系。)”
若麦咬着牙忍住疼痛,以同样的方式再次踢出一脚,这次踢的是膝盖。
T3在短短的两秒之内被连踢中同一条腿,身体终于下意识地放松,勒住若麦的胳膊也不再那么有力。
“(好机会!)”
若麦一个缩身从T3那并不浪漫的致命拥抱中挤出去,随手扯下西装的袖子,快速几下绑住自己肩膀上被洞穿的伤口。
T3的站姿明显有些不稳,花了几秒才重新恢复好状态,杖刀又重新变回手杖,但手杖的金属头部却明显变粗变宽了一圈,想必是作为锤子使用。
“第二轮啊。刚才算谁赢?”若麦挤出一个很没笑意的笑。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算我赢吧,这样我去交差的时候好听一点,说不定能有奖金。”
“那很可惜了,我也正想着这么做。”
“看来我们目标一致。”
“彼此彼此。”
两人对峙着,蒸汽与烟霾静静地挥发。
在两人战斗的场地不远处,T公司的阵营,能够看到巨大的钟表,显示着现在的时间。
11: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