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刹那,莱贝尔布鲁克整个人——连同被咬住的匕首和手臂——骤然“融化”了。就像一滴墨汁落入水中,她的身形坍缩、扩散,瞬间化作一片浓稠而不规则的深色阴影,顺着金属零件的缝隙流淌而出,摆脱了物理性的桎梏。
几乎在同一时间,起重机顶端的恶之魔法使轻“咦”一声,手中场边一挥,无数漆黑色的魔力球如暴雨般射向蠕动的阴影
然而,那片阴影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它并非直线逃窜,而是骤然折转、攀升,沿着墙壁的垂直面疾驰,甚至在半空中分裂成数股,从不同方向袭向起重机顶端的恶之魔法使。
每一道分裂的阴影前端,都凝聚出那柄诡异四角星匕首的寒芒。
看起来,计划很顺利呢。
零特意选择了上次欺负洛可慕斯卡的地点,就是想看看自己之前的行为是否能能成功挑起两个人的内斗。
目前看来,还算成功。
零的银发在尚未平息的魔力乱流中扬起,她瞥了一眼起重机顶端与分裂阴影缠斗的恶之魔法使,以及下方那片狼藉却不再“活化”的废墟。
收刀。
她转身,迈步,准备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零小姐——这就想走了吗?”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带着一丝喘息的轻笑,径直落入零的耳中。
零脚步未停,甚至连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你的‘新朋友’看起来更需要你的关照。”她的声音平淡无波,继续朝着工厂破碎的出口走去。
“那可不行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零前方的地面——那原本只是铺陈着尘埃与碎砾的水泥地——骤然“活”了过来。粗糙的表面泛起紫黑色的涟漪,紧接着,数十条由碎裂砖石、扭曲钢筋和硬化尘埃凝结而成的“触手”破土而出,如同狂舞的荆棘丛林,瞬间封死了前方的去路。
零的脚步终于停下。
血红色的长刀在她掌心无声地反转,刀尖斜指地面。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银灰色的发丝下,红色的眼眸瞥向那丛狂舞的、封锁前路的怪异触手。
“纠缠不休,会让人厌烦的。”
“只是舍不得零小姐而已。”恶之魔法使的声音从高处飘来,带着战斗间隙轻微的喘息,却依然盈满笑意。“招呼都不打就走,太见外了。”
那些破土而出的触手仿佛接收到了无声的指令,不再是单纯地阻拦,而是如同数十条饥饿的巨蟒,从四面八方朝着零噬咬、缠绕而来。
零动了。
血红色的刀光在她身周绽开,划出一圈精致、迅疾的圆弧。
血色圆弧所及之处,那些狂舞的触手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即沿着平滑如镜的切口错位、滑落,化为簌簌坠地的碎石与齑粉。零的身影在崩塌的障碍物中穿行,步伐不见丝毫凌乱
她依旧没有回头。
“抱歉。”零的声音穿过烟尘,清晰地传到起重机顶端,“跟你战斗,其实没有想象当中那么有趣。”
这句话让恶之魔法使缠斗中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瞬,一道阴影匕首几乎擦着她的脸颊掠过。
零已走到工厂出口,月光勾勒着她的背影。她终于侧过身,红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回望,那片废墟、缠斗的两人,都映在她平静无波的眼底。
“两位,我还有别的任务,就先走一步了。
零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工厂外的夜色中。
工厂内部陷入了短暂的、诡异的寂静。
莱贝尔布鲁克粉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握着四角星匕首的手紧了紧,警惕地望向悬停在半空、背对着她完全没有动的恶之魔法使。
气氛变了。
莱贝尔布鲁克感到了本能的危险,脚步悄然后移了半步,身体重心下沉,做好了随时潜入阴影或暴起反击的准备。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死寂。
恶之魔法使缓缓转过身。她的脸上甚至还有一丝残留的笑意,但那双金色的竖瞳里,先前的愉悦、兴奋、乃至戏谑,都消失了。
她的目光落在莱贝尔布鲁克身上。
“不有趣……吗?”她轻声重复,语调平滑,却让莱贝尔布鲁克背后的寒毛微微竖起。
“看来是我招待不周,让零小姐感到无聊了。”恶之魔法使歪了歪头,这个原本俏皮的动作此刻却带着一种机械般的僵硬感,“真让人伤心啊。”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腰间破损的衣物下裸露的皮肤,那里还残留着零那一记侧踢带来的隐痛。
“明明……踢我的时候,还挺用力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砰!”
一声闷响,她脚下那半截起重机横梁猛地炸开,无数细密的裂纹以她为中心向外蔓延。整个工厂残存的结构都随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莱贝尔布鲁克瞳孔骤缩,几乎在魔力爆开的同一时间,身形再次化作阴影向旁侧急闪。
莱贝尔布鲁克从阴影中重新凝聚身形,粉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那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背影。她意识到,此刻的恶之魔法使,比刚才战斗时更加可怕。
“你的把戏,打扰了我和零小姐难得的‘约会’。”恶之魔法使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且冰冷。
“看起来,只能从你身上找一点乐趣,来补偿我了。”
莱贝尔布鲁克凝视着对方,粉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嘲弄。她将手中那柄奇特的四角星匕首灵巧地转了个刀花,锋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寒芒。
“约会?”她的声音平静,带着讥讽,“自欺欺人也该有个限度。那位魔法少女看你的眼神,可没有‘有趣’或‘舍不得’。”
“……呵呵,是吗。”
恶之魔法使的嘴角一抽。
“看起来,有些人不明白乱说话是会被‘惩罚’的。”
“废话少说,为你之前欺负洛克的事情付出代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