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窗户不知何时被悄然推开,冷冽的夜风灌入室内,吹得床头的输液瓶轻轻晃动。
“真是不错的表情啊,快乐天使……不,现在的你,看起来比我们更适合‘悲剧’这个词呢。”
鬼牌那张涂满油彩、扭曲而滑稽的脸出现在窗台上。他像一只轻盈的蝙蝠般蹲踞在那里,苍白的指尖玩弄着一张闪烁着紫光的扑克牌。他看着病床上那个右眼渗血、满身伤痕的少女,眼神中充满了贪婪与玩味。
“既然被那些所谓的同伴抛弃了,不如加入我们吧?在皮耶罗大人的膝下,你可以尽情地宣泄这份怨恨,将这个世界彻底染成……”
“呵呵……哈哈……”
那是一声极轻的、如同枯叶摩擦般的笑声打断了鬼牌的演说。
美幸微微低着头,细碎的短发遮住了她的神情。起初,那笑声只是断断续续的呜咽,仿佛是从破碎的肺部勉强挤出的气流。但很快,笑声开始变大,变得尖锐,变得疯狂。
她瘦削的肩膀剧烈颤抖着,左手石膏内的钢钉因为这种震动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可她仿佛毫无察觉。
“哈哈哈哈!敌人?悲剧?幸福?”
她猛地抬起头,那只完好的左眼中,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里面燃烧着足以燃尽世界的戾气。
“加入你们?别开玩笑了……”
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撕裂般的质感。
“不管是抛弃我的她们,还是试图利用我的你们……通通都是,让我恶心到想吐的渣滓!”
“同伴是敌人,世界是敌人……而你们,这些只会躲在阴影里偷窥的垃圾,也是我的敌人!”
随着这声怒吼,一股漆黑如墨的能量从她瘦弱的身体里轰然爆发。那不是悲剧王国那种黏糊糊的负面能量,而是从她灵魂深处的独自支撑、独自崩溃、独自绝望所积攒的所有负面情绪,是足以吞噬光的、纯粹的恶。
病房内的灯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
“咔嚓——!”
一声清脆的、像是骨骼重组的声响在黑暗中回荡。
她手中那枚原本破碎的、染血的化妆盒碎片,在这一刻像是感应到了宿主的疯狂,竟然开始疯狂地自我增殖。黑色的晶体顺着她的指缝生长,如同带有毒刺的藤蔓,迅速重组成一个散发着幽暗紫光的暗黑微笑化妆盒(Black Smile Pact)。
美幸伸出那只布满伤痕的右手,指尖轻轻触碰着盒盖。
“滴答。”
一滴饱含着绝望的鲜血从她的指缝间滑落,滴在化妆盒中央的宝石上。刹那间,一颗漆黑的、形状如同破碎心脏的“终结饰物(End Decor)”凭空浮现,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变身……吗?”美幸看着手中的暗黑化妆盒,眼角的泪水被瞬间蒸发。
她不再祈求任何人的笑容。
她只需要,让这个世界感受到痛。
猛地将饰品按入化妆盒中。
【PROCLAIM THE END OF THE STORY.】
【CRUSHED DREAMS! BROKEN BONDS! ETERNAL DESPAIR!】
漆黑的火焰瞬间吞噬了那身单薄的病号服。在糖糖惊恐的尖叫声中,美幸的身体在黑暗中重塑。
【Sorrow! Hatred! Despair! The world is dying in the dark!】
那不再是那个可爱活泼的快乐天使。
【THE SMILE IS DEAD! THE TRAGEDY IS BORN!】
暗紫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发梢带着不详的焦灼感。一顶由漆黑荆棘缠绕而成的王冠死死地勒进她的额头,却不见一丝鲜血。她的背部,六片巨大的、如同黑洞般深邃的羽翼猛然张开,将整个病房的月光彻底剥夺。黑色的露肩长裙包裹着她消瘦却散发着绝对威压的身体。
【DARKNESS RISING! BURNING THE HOPE!】
【CURE END HAPPY!】
欢愉终焉天使(Cure End Happy)。
“这……这是什么力量?!”鬼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本能地感觉到一种上位者的压制,那是连皇帝皮耶罗都不曾给予他的、纯粹的毁灭感。
他慌乱地甩出数张扑克牌,那些纸牌在空中化作锋利的黑色刀刃,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射向美幸。
美幸静静地站在原地,神态冷漠得如同一尊冰冷的石雕。她甚至没有抬手,仅仅是微微侧过头,那只缠绕着黑雾的右眼闪过一丝红光。
“滚。”
她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跨越了空间的距离。
美幸的身影瞬间出现在鬼牌面前。她完好的右手轻描淡写地挥出,指尖划破空气,带起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裂痕。
“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响起。鬼牌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像是被全速行驶的列车撞中一般,直接撞碎了病房的墙壁,化作一道残影飞向了遥远的夜空。
在那道黑色的能量冲击下,整栋住院大楼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美幸站在破碎的窗口,看着远处消失的黑点,眼中的暴戾没有丝毫减弱。她缓缓转过头,看向缩在床角、已经吓得连哭声都发不出来的糖糖。
“呐……”
她伸出那只还沾染着自己鲜血的右手,一把抓住了糖糖的脖颈,将它提到自己面前。
糖糖那对大眼睛里盛满了极致的恐惧,它颤抖着,泪水一滴滴落在美幸冰冷的指背上。
“美……美幸……库噜……”
糖糖瑟瑟发抖,它看着眼前这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黑色女王,完全无法将其与那个总是笑着说“Ultra Happy”的美幸重叠在一起。
“只有糖糖,是绝对不会背叛我的,对吧?”
美幸凑近它,暗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精灵缩小的身影。她的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指尖轻轻摩挲着糖糖柔软的绒毛,却在下一秒猛然收紧。
“如果你也想离开的话……我会亲手捏碎你哦。把你做成永远不会动的标本,那样你就永远属于我了。”
“呜……库噜……美幸……好痛……”糖糖艰难地呼吸着,却不敢有丝毫的反抗。
美幸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她抱着糖糖,踏过满地的玻璃碎片,走出那道被撞毁的缺口。
夜风吹乱了她的黑发,美幸站在高处,俯瞰着这座陷入沉睡的城市。在她的眼中,那些万家灯火不再是温暖的象征,而是等待被熄灭的残烛。
“茜,弥生,直,丽华……”
她低声呢喃着这些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病态的眷恋与刻骨的恨意。
“你们一定要……一直幸福下去啊。直到……我亲手终结你们的那一天。”
她纵身一跃,消失在浓稠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