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我扶着彻底恢复自由的胳膊,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的治安局。
从那位个子不高的治安官那里我了解到,她们正在追捕一位穷凶极恶的盗洞客,他身上有着多项犯罪记录,最早可以追溯到旧都陷落时期,时年十四岁的他因为非法交易以太资源被捕。
在这之后的数十年里,他又被指控多项罪名,其中包括危险驾驶,持械威胁,家庭暴力,非法持有并售卖以太资源,酒后驾驶,袭击空洞调查员与邦布商人。
跟他比起来,我当绳匠犯下的罪名倒像是在小打小闹了。
而我会被朱鸢逮捕,纯属是因为意外。报告显示那位嫌犯有过整容经历,而且他的着装也与我十分相似......不,就是一摸一样。没错,就是我之前在广场上撞到的那个人。
唉......要是在床上赖上一个小时;起床时随手抓的是一件棕色衬衫;没有脑子一抽去光映广场而是就近在楼下买早餐。但凡一个环节不出错,我都不会被误抓......
现在只能庆幸结果是好的,绳匠的身份没有被发现,我也不会锒铛入狱。
乐观点......这样的经历何尝不算“有趣”?
闭嘴!不许挖苦我!
朱鸢警官把我带回治安局,让我作了一些笔录。她似乎还是很在意我的伤势,一会儿向她的同事借来伤筋动骨喷雾,一会儿又向她的另一位同事那里抄来一份养生药方。她还向我指了指一个部门,说那里可以线下投诉。
我拒绝了,因为我不想和治安官......或者说她扯上更多关系。
做事雷厉风行,丝毫不拖泥带水,对待每一项工作都全神贯注,凭一人之力带动整个治安局的办公积极性。
最佳年轻治安官;绝不加班的治安官;有一位虚狩同学的治安官;会用休假时间工作的治安官;备受同事尊敬的治安官......
真是优秀啊......
但劳模是用来敬仰的,不是用来交流的。
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11:45。
来都来了......要不去吃碗拉面?
“唔......来一碗白碗叉烧面吧......不要辣。多加点......哦?小料台上有醋啊......没什么!就这样吧。”
在等待拉面上桌的过程中,我随意招了个位置坐下。中午的拉面店食客很多,但好在角落里还有两个紧挨着的空位。
落座,等待,刷手机。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要再多找份兼职呢?
我的手指在招聘网站上机械地滑动。
长期,长期,还是长期......
我无奈地关掉手机屏幕。
“白碗叉烧面好了。”
“哦,谢谢。”
我接过乔普小子递来的拉面,拿起面前小料台的醋瓶,一边搅拌着拉面一边往里面倒醋。
算了,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
“您好,来一份大碗海鲜面,在这吃。再打包一份大份大骨面,一份大份红椒大肉面,一份青椒鸡汤面。”
在我埋头旋拉面的时候,我突然感觉身后的阳光被一颗巨大的空中飞艇遮住了。我扭头看去,一位体型壮硕的熊希人走到我身旁的座位,挤到我的身边。
浓密的棕色毛发从他敞开的白色工服领口向外蔓延,覆盖着强健的胸膛。那件印着“白祇重工”四个大字的工装被紧实的肌肉撑得紧绷,布料在肩背处拉扯出清晰的纹路,仿佛随时会发出撕裂的呻吟。
他的左眼上有一条竖立的伤疤,像是道惨白的闪电,永久地劈开了眉骨与脸颊的皮毛,贯穿紧闭的眼睑。这只眼睛早已失去了功能,只留下这道昭示着过往凶狠的缝隙。另一只完好的眼睛,则是浓郁的,近乎黑色的棕,此时正漠然地望着前方,没有一丝波澜。
一条金色的项链......铁链陷入他颈前浓密的毛发中,随着他缓慢而沉淀的呼吸微微起伏。坐在他身边,我甚至可以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带着野性的热力,以及混杂着钢筋铁锈,尘土水泥的复杂气味。
直觉告诉我,这人是一个狠角色,最好不要和他有过多接触。
不知不觉间,我将身子往一旁的角落靠了靠,与他壮硕的胳膊拉开了些距离,继续埋头吃面。
白祇重工......我记得是不久前干翻远景实业的另一家建筑公司来着......好像大部分员工都是熊希人吧。
虽然说着不要和他有过多接触,但是这威风强壮的身姿,这万兽之王一般生人勿近的气场,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啊。
我一边装作埋头干饭,眼睛却不时往他身上瞟。
这壮硕的熊掌,哪怕是轻轻拍在我脸上,那也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吧......这锋利的爪子,就算是轻轻往我身上一划,那也得东一块西一块的吧......还有那道伤疤,这种标志在电影里可是那种凶狠可怕的狼灭独占的,搞不好他杀死我也是一眨眼的事。
一个没来由的想法突然在我脑海里冒出:他养猫吗?或者说,他会撸猫吗?
“嗯?”就在我还在思考这个奇怪的想法时。身边的这位狠角色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鼻音,像是猛兽在发出宣示主权的嘶吼。然后,他那只完整的褐色瞳孔猛地转动,冷不丁地落到我的身上。
一股危机感霎时涌上我的心头,我本能地缩起脖子。
呜哇!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偷议论你的!不要吃我,也不要杀我......
“别紧张......这位小姐......”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粗粝的摩擦感,像是从深不见底的洞穴里传来的恶魔低语。
呀!完蛋了,被他盯上了!虽然现在大街上人多他不好动手,但是谁可以保证我晚上回家的路上不会被偷偷袭击呢?我不想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新艾利都啊!
“你那瓶醋可以借我一下吗?我这瓶醋好像用完了。”
欸?
“好......好的。”
“谢谢。”他伸出两只手指,小心的夹住我递来的醋瓶。接着他鼻尖的肌肉突然紧绷起来,嘴皮子顺势向上抬起,露出了锋利的尖牙。
这是在警告我吗?绝对是吧!
“啊哈哈......没事......”我连忙用抽动的嘴角挤出一个微笑。
熊希人往面里加完醋,用粗壮的手指将醋瓶缓缓推到我身边,然后一只手伸向工服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一支玻璃罐子,随后拧开盖子,用领口旁口袋里的勺子从罐子里挖出一勺褐色的细小珍珠。
那是......鱼子酱?
“小姐,要来一点吗?”他将勺子伸向自己的嘴巴,却忽地停下了,又缓缓转头,望向我,问道。
“啊?哦......好的,谢谢你。”
他点点头,从面前的碗筷盒里取出一支白色瓷勺,将自己勺子里的鱼子酱倒进去,然后将瓷勺递给我。
我接过他递来的勺子,也学着他的样子将鱼子酱含进嘴巴。
哇哦!
最先迎接我嘴巴的并非味蕾,而是它独特的触感。齿间顶破一颗颗饱满的珍珠,一次极轻微的抵抗后,便是接踵而至的,令人愉悦的爆破。
“噗”的一声,一股鲜醇的海洋气息瞬间迸发,在口腔中扩散开来,如同最深沉的海潮在舌苔上汹涌澎湃。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我躺在了阳光明媚的海滩上,温和的暖阳,清凉的海浪。换上泳衣,涂上防晒霜,戴上墨镜,支上遮阳伞,靠上躺椅,任凭自然温柔地抚摸我的身体。
一只鲟鱼躺在我身边,它换着一条蓝色的短裤,戴着和我同款的墨镜,端起一旁桌子上的饮料,叫住了我。
“嗯!好吃!”
“哈哈,喜欢就好。”熊希人听到我激动的声音,浓密的眼角微微舒展,又露出了锋利的尖牙。
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他先前的表情好像不是在警告,而是......
我不由得绯红了脸,一种名为“尴尬”的情感爬了上来,周围的空气也短暂停滞了一秒。
“抱歉,先生。我刚才一只以为你是什么黑帮老大,不好惹的人物来着......”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没事,误会解除就好。大家都是来吃饭的,肯定也不想带着坏心情,哈哈......”他笑出了声,之前眼神中带着的凶戾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面相都变了。
“哈哈......”我不知怎么,也跟着他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