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时间，当其他同学涌向食堂或小卖部时，巴麻美会独自留在教室或者找个安静的角落打开那个便当盒，饭菜的卖相一天比一天好。

　　吃着这样精心准备的便当，巴麻美偶尔会有些出神。上一次有人专门为她准备便当是什么时候？父母还在世的时候吗？记忆已经模糊了。成为魔法少女后，她的生活被战斗所填满，饮食大多是应付了事。像这样每天中午都能吃到家里带来的温热饭菜，是一种近乎奢侈的体验。

　　下午放学，她有时需要去处理魔女，有时则直接回家。但无论她什么时候推开公寓的门，迎接她的总是相似的场景。

　　客厅的窗户会打开一条缝，屋里飘荡着晚餐准备好的香气。清川凛要么在厨房里看着炉火，要么就坐在客厅靠窗的矮桌旁，手里捧着一本书，那是巴麻美书架上的旧书，一些文学作品或历史读物，他看得很认真，指尖轻轻划过书页。

　　听到门响他会立刻抬起头，在看到巴麻美的瞬间，会放下书站起身，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欢迎回来，麻美姐姐！”

　　清川凛会小步跑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巴麻美手里的书包挂到玄关的衣帽架上，又转身去厨房倒一杯温度刚好的红茶端过来放在她手边。

　　“今天还顺利吗？累不累？”

　　他会这样问，像一个等待家人归来的弟弟。

　　巴麻美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到后来能自然地回应“我回来了”，接过他递来的茶简短地说一句“还好，不累”。这个过程，只用了短短一天。

　　清川凛似乎记住了巴麻美无意中透露的偏好——比如她不太喜欢过于油腻的食物，喜欢清淡的蔬菜。于是，蒸菜和炖煮的料理多了起来。他甚至还尝试着烤过两次小饼干，虽然第一次有些焦了，但第二次就很成功，酥脆香甜配红茶正好。

　　晚餐后，清川凛收拾碗筷，清洗擦干归位。然后，他会将阳台收进来的衣服分门别类放好，用吸尘器简单清理一下客厅的地板，或者擦拭家具上的灰尘。

　　巴麻美曾说过不用做这么多，但清川凛只是微笑着摇头：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而且，做家务的时候心里会很平静。”

　　等一切收拾停当，清川凛才会抱着自己的换洗衣物去洗澡。之后，他通常会继续看一会儿书，或者就安静地坐在沙发一角看着窗外的夜景发呆。到了九点半左右，他会铺好被褥对巴麻美说“晚安，麻美姐姐”，然后便躺下休息。

　　巴麻美的生活就这样被悄无声息的改变了。

　　她渐渐习惯了进门时那句“欢迎回来”，习惯了桌上的茶水，习惯了每天不重样的便当，习惯了在战斗归来后，看到客厅那盏为她亮着的灯，和灯下那个等待她的人影。

　　有一天晚上，巴麻美在清理灵魂宝石时，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再这样下去，自己是不是快要被“养废”了？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怔了一下，随即是一种复杂的感受涌上心头。有点好笑，有点无奈，还有点贪恋。

　　是的，贪恋。贪恋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哪怕她知道清川凛做这一切很大程度上源于他无家可归，但那实实在在的温暖却是做不了假的。

　　他们的关系也在这种平淡如水的相处中发生着变化。

　　巴麻美对清川凛说话时语气里的距离感越来越少，偶尔，在清川凛眼睛亮晶晶地展示他新学会的一道菜时，她甚至抬手轻轻揉一下他柔软的黑发。并肩站在一起准备食材，清川凛踮脚尖高处的东西时，巴麻美下意识从身后扶稳他的手。

　　丘比依旧时常出现，有时是白天有时是夜晚。它和清川凛似乎形成了一种友好系。清川凛见到它总会表现出高兴，会拿出特意留的小点心给它，会好奇地问它一些问题，比如“丘比你喜欢吃什么？”“丘比你会飞吗？”“其他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丘比大多数时候只是用红色的眼睛静静看着他，回答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或者干脆不回答。但清川凛似乎并不在意，依旧乐此不疲，他对待丘比的态度就像对待一只喜爱的宠物。

　　巴麻美观察过很多次，清川凛在丘比面前的表现和在她面前几乎没有差别，一样的单纯，一样的认真。丘比也告诉过她，它持续监测着清川凛，但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至少目前，一切正常。”

　　丘比这样总结，

　　巴麻美于是接受了这个现状，或者说她潜意识里已经开始接受清川凛的存在。

　　又一个傍晚，巴麻美结束了一场魔女讨伐，回到公寓时比平时晚了许多。夜色已浓，街道华灯初上。

　　她有些疲惫地推开家门，预料中的饭菜香气和温暖灯光如期而至。但客厅里很安静，没有少年迎上来的身影。

　　她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一种紧张感掠过。她快步走进客厅，然后，在沙发旁的地板上看到了清川凛。

　　他蜷缩在那里，身上盖着薄毯似乎睡着了。但睡得并不安稳，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呼吸声也比平时粗重。

　　他又发烧了。

　　清川凛再次发起高烧，这次来势汹汹。

　　巴麻美摸到他额头的温度时心沉了一下，那热度隔着皮肤都能感觉到灼人。少年蜷在地板上身体微微发抖，即使在昏睡中也发出闷哼，脸颊烧得通红。

　　清川凛费力地掀开眼皮，他看了巴麻美好几秒，眼神才慢慢聚拢认出了她。

　　“麻美……姐姐？”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气若游丝，“对、对不起……饭……还没做好……”

　　都烧成这样了还惦记着做饭，巴麻美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涌了上来堵在喉咙口。她没说话，弯腰手臂穿过清川凛的颈后和膝弯，稍一用力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很轻。

　　巴麻美把他抱到沙发上让他平躺，迅速从医药箱里翻出退热贴和体温计。体温计显示的数字让她眉头紧锁——三十九度八。

　　她扯开退热贴的包装啪地一下贴在他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清川凛哆嗦了一下，但似乎舒服了些，紧皱的眉头略微松开一点。

　　“药……”

　　巴麻美去找退烧药，然后又转身冲进厨房接了盆温水，又拿了几条干净毛巾。

　　她用温水浸湿毛巾开始擦拭清川凛的脖颈和手臂。巴麻美一遍遍地换水，一遍遍地擦拭。

　　额头的退热贴很快就不凉了，巴麻美扯下来，又换上一片新的。她摸了摸清川凛的手依旧滚烫。她犹豫了一下，伸手去解他睡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想让胸口也散散热。

　　扣子刚解开一颗，露出底下的皮肤和锁骨线条。巴麻美的手指顿住了。她看着少年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看着那微微张开的嘴唇……一种带着些许慌乱的情绪突然攫住了她。

　　她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定了定神，她才重新拿起毛巾，隔着睡衣擦拭他的胸口和腹部。

　　“水……”

　　清川凛在昏睡中喃喃。

　　巴麻美放下毛巾，去倒了杯温水，扶起他的头小心地喂到他嘴边。清川凛本能吞咽，水顺着嘴角流下一些，巴麻美用毛巾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