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让巴麻美的神经松弛了一些，独自背负秘密生活了太久，这种有人为她准备晚餐的感觉并不令人讨厌。
最后一口饭吃完，巴麻美放下筷子，几乎是同时清川凛也迅速吃完了自己碗里的食物，他立刻站起身说道：
“麻美姐姐坐着休息就好，我来收拾。”
他不等巴麻美回应，就已经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碟，先把空碗和菜碟分别归拢，然后用抹布擦掉桌上的油渍和饭粒。
巴麻美原本想说自己来就好，但看到他那么积极的样子于是就没有多说什么，靠在椅背上看着清川凛忙碌。
清川凛把碗碟端到厨房的水槽里开始清洗，他洗得很认真，每一个碗都要里外仔细擦过。洗好的碗被他用干布擦干，然后踮起脚放进碗柜上层。
清川凛试了一次没够到，于是转身去搬了旁边一张小凳子踩上去，这下高度刚刚好了，他把擦干的碗放进碗柜摆放整齐，然后才从凳子上下来把凳子挪回原处。
做完这些他松了口气，一转身发现巴麻美正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洗好了。”
巴麻美看着他，灯光从厨房流泻出来，勒出少年的轮廓。他就那样站在那里，这个空间因为他的存在而充满了鲜活的气息，不再是她独居时那种冷清的模样。
情绪悄然漫上巴麻美的心头，就好像一直独自走在一条冰冷长路上的人，突然发现身边多了一个想为她分担一点行囊的影子。
这个影子很弱小，来历不明，甚至可能随时会消失。但他真实地存在着，用他力所能及的方式表达感激。
她太习惯了独自一人，习惯到忘记了有人等待，有人在你回家时点亮一盏灯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谢谢，辛苦你了。”
：“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我……”清川凛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麻美姐姐收留我！”
巴麻美轻轻笑了笑：
“去休息吧，你病刚好别累着。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有干净的毛巾和牙刷，浴室的热水一直都有。”
“是！谢谢麻美姐姐！”
清川凛直起身，应道，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小声问：
“那……麻美姐姐，我明天也可以帮忙准备早餐吗？我会试着做煎蛋和味噌汤！”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巴麻美看着他，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变成了一句：
“嗯，如果不麻烦的话。不过不要勉强，多睡一会儿也没关系。”
“不勉强！一点都不勉强！”清川凛立刻摇头，“那我先去洗漱了！麻美姐姐也早点休息！”
他再次微微鞠了一躬，然后才脚步轻快地走向浴室的方向，背影都透着雀跃。
巴麻美坐在原处，听着浴室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隐约的水流声。她缓缓靠在椅背上，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饭菜的香气还未完全散去，桌上的碗筷已经被收走，擦得光洁的桌面倒映着天花板的灯光。一切似乎都和往常一样，又似乎哪里都不一样了。
她独自在这寂静中坐了很久，直到浴室的水声停下，又过了一会儿，清川凛穿着那身过于宽大的睡衣，头发湿漉漉地走出来，小声说了句“晚安，麻美姐姐”，然后便快速钻进了沙发上已经铺好的被褥里，只露出一个黑发脑袋。
巴麻美这才起身关了客厅的大灯，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望向外面。城市的灯火如同星河闪烁着冰冷的光。
丘比悄无声息出现在窗台上，眼睛在黑暗中凝视着她。
“他睡了？”
丘比的声音直接响起。
“嗯。
”巴麻美低声应道，目光依旧看着窗外。
“他今天下午的表现，你怎么看？”
丘比问，语气平淡。
巴麻美沉默了片刻：
“很普通。有点胆小，努力想帮忙，害怕被抛弃……像个真的无家可归的孩子。”
“但他看见我了。”
“……我知道。”巴麻美放下窗帘转过身，看向沙发上那个微微隆起的被团，“这确实无法解释。但除此之外，他的一切行为都符合一个失忆少年的反应。丘比，你在他身上感觉到任何魔力吗？”
丘比摇了摇头，尾巴轻轻摆动：
“没有。很干净，干净得不正常。但也仅仅是不正常，至少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异常’。”
“所以……”
“所以继续观察。”
丘比跳下窗台，走到巴麻美脚边抬起眼睛：
“在你做出决定之前，麻美。无论是留下他还是采取其他措施，不过……”
它顿了顿，说出的话却让巴麻美心头微微一紧。
说完，它不等巴麻美回应便轻盈跃起消失在阳台外的夜色中。
巴麻美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丘比的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她心里某个地方。
她转头再次看向沙发上安睡的少年，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他的侧脸轮廓和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薄毯。
一点点光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间公寓因为多了另一个人的呼吸声而不再像以往那样空旷。
日子像窗台上的光影滑过。
这一周，某种奇特的节奏在这间公寓里悄然成型，将两个人的日常编织在一起。
清晨，当天色还泛着鱼肚白，城市尚未完全苏醒时，厨房里便会响起声响。不再是巴麻美独自冲泡红茶的水声，而是清川凛准备早餐的交响。
他起得比巴麻美更早，当巴麻美被生物钟唤醒梳洗完毕走出卧室时，总能看到这样一幅景象：少年已经穿戴整齐，身上系着那条围裙在灶台忙碌。
清川凛的动作比起第一天明显熟练了许多，不再手忙脚乱，他总是先准备好巴麻美的那一份摆放在餐桌她常坐的位置，然后才开始准备自己的。
“麻美姐姐早上好。”
听到脚步声，清川凛会转过头，脸上露出笑容，他的眼睛很亮。
“早。”
巴麻美会这样回应，语气从一开始的些许不自然渐渐变得习惯。她走到桌边坐下，清川凛便会将她的那份早餐端过来，温度总是刚刚好。
接着，他会拿出一个浅蓝色的便当盒，双层的那种，边缘有些磨损，是巴麻美用的。
“今天的便当，我试着做了玉子烧和照烧鸡肉，米饭下面我放了一颗梅干，不知道合不合麻美姐姐的口味。”
巴麻美一开始是推拒的，说学校有食堂可以买饭不用麻烦，但清川凛只是用那双湿润的眼睛望着她，小声说：
“自己做的话会比较节省开销吧？而且……我也想为麻美姐姐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