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被轻轻推开时,房间里的三人正坐在光秃秃的地板上,和罗丽莎不同,赤瞳几人的脚踝也被麻绳牢牢捆着,将他们的活动范围限制在原地,起身不得。
空荡的房间里除了灰尘和斑驳的墙皮,什么都没有,连一点多余的杂物都找不到,看来奥贝尔格在关押人质这方面也是有经验的。
赤瞳最先挣扎着挺直脊背,眼中满是关切,视线快速扫过罗丽莎全身:
“罗丽莎,你没事吧?奥贝尔格的人有没有为难你?”
罗丽莎手上的绳子此时都被解开,反手揉了揉手腕上的红痕,走到几人中间的空地上,干脆也坐下来,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放心放心,能有什么事?在掌控分寸这件事上你们要对我多抱一些信心,毕竟我姑且也算医生啊~”
黑瞳跟着抬头,目光紧紧黏在罗丽莎手腕的红痕上,语气直接却藏不住关切:“你的手……疼不疼?”
罗丽莎和黑瞳几人不一样,黑瞳她们被绑再久最多也就是手麻一点,罗丽莎没受过任何训练,身子骨看着也单薄,说不定早就疼得厉害了,只是在强装轻松。
“嗯~黑瞳的关心真是暖到我心里去了。”罗丽莎笑着摸了摸黑瞳的脑袋,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
“放心吧,被绑这方面我还是很有经验的~就这么一会儿,算不上什么。”
“?”
黑瞳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罗丽莎说的“经验”指的是小时候被父亲绑起来虐待,可落在黑瞳耳里,却径直拐到了另一个方向。
乌迪尔那个人脑子和正常人有点不一样的,两个人都已经一起睡觉了,那么有没有可能两个人会玩那种奇怪的play?
这种事,他说不定真干得出来。
(黑瞳大概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事吧……)
做了这么多年队友,黑瞳脑内风暴的表情纳塔拉一下就能看出来,尤其是乌迪尔出现后,黑瞳露出这种表情的次数明显上升,纳塔拉都习惯了。
其实刚才那句话纳塔拉自己听着也感觉不太对劲,不过这种事情之后再想吧,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让自己凑得离罗丽莎近点,压低声音道:“罗丽莎小姐,你刚刚出去找奥贝尔格的人,是有什么事吗?”
“不过是试探一下,我这个‘人质’在奥贝尔格眼里到底有多少分量罢了。结果看来,我还挺重要的。她们别说动我一根手指,连语气都客客气气的。”
罗丽莎摊了摊手,手指活动时还带着点被绑久了的僵硬:“而且没了帝具,我对她们来说就没什么威胁,所以干脆给我松了绑,省得我闹起来麻烦。”
奥贝尔格不担心罗丽莎给赤瞳几人松绑。这种麻绳本就绑不住赤瞳几人,毕竟都是精英组的,挣脱这类束缚并非难事。绳子存在的意义,更像是一种“不要轻举妄动”的提醒。若是她们主动挣脱,就等于撕破了表面的平静,绝非打个哈哈就能揭过的事,必然会引来奥贝尔格的全力戒备。
况且,就算几人能挣脱,也需要耗费一点时间。这短暂的时间差,对奥贝尔格而言姑且算是一层保险,若赤瞳等人想在近距离突然发难,被绳子牵绊的这几秒,足够她们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房间外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响,“咔哒”一声,厚重的铁门被轻轻推开。
梅拉德嘴角挂着惯有的玩味笑容,目光扫过房间里的四人:
“你们几个看起来都醒透了啊,很好~”
她迈步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光秃秃的地板上,打破了房间的沉寂。
“先说清楚,我可没打算拷问你们。”
梅拉德抬手摆了摆,语气轻松得像在闲聊:“所以你们也不用急着自杀,暗杀者的职责,不就是尽最大可能活到最后吗?只要活着,总有翻盘的机会,不是吗?”
赤瞳眼神一凛,死死盯着梅拉德,沉稳却带着十足的警惕:
“你想拿我们怎么样?”
“怎么样?”梅拉德挑了挑眉,走到房间中央,俯身凑近赤瞳,像是抛媚眼一般眨了眨眼:“告诉你真正的世界和恋爱观,虽然想这么说……”
她话锋一转,直起身拍了拍裙摆轻笑出声。“不过我可不想被乌迪尔杀掉,所以重百合的剧本这次就先搁置,久违地试试轻百合好像也挺有意思~”
这话一出,房间里瞬间陷入短暂的寂静。
(……嗯?刚才的谈话好像没有后面这部分吧?)
罗丽莎低头沉思了片刻,随后迅速做出反应。
有点想看,所以保持沉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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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关押的房间,仓库内部的廊道狭窄而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与铁锈的味道。
一行人沉默地走着,片刻后,梅拉德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推门而入。
房间比之前的囚室宽敞不少,光线也明亮些。刚进门,赤瞳几人的目光就被房间中央的景象牢牢吸引。
三个男人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浑身的衣服被扒光了,只剩个内裤,身上满是伤痕,脸颊肿胀得看不清原本的模样,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显然遭受过一顿狠揍,而奥贝尔格的其余所有人都在旁边站着。
梅拉德像是介绍商品一样端起手说道:“这几个垃圾A君、B君、C君是山贼,曾经把我们当作天真烂漫的女孩所以袭击了我们,你们也应该遇到过类似的吧。”
“当然。”赤瞳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山贼这种存在,在帝国的各个角落都随处可见,甚至常见到让她怀疑过警备队的存在意义,只有帝都附近的情况好不少。
梅拉德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嘴里喊着什么‘抓回去给我们生小孩’,结果反而被我们抓住了,因为我们足够强,可你们觉得奥贝尔格的实力在整个帝国来说属于随处可见的吗?如果不是我们,你们猜被这几个人袭击的女孩会怎么样?”
她观察着赤瞳几人的反应,和罗丽莎说的一样,只有赤瞳像是在思考,而黑瞳和纳塔拉眼里只有敌意,根本没在意自己说了什么。
不过她很满意这个效果。
“那么,接下来给你们看点有意思的~”
话音刚落,梅拉德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下一秒,那三个山贼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膨胀起来,皮肤下仿佛有无数东西在疯狂蠕动,鼓出一个个凸起。
不过片刻,几声令人牙酸的声响传来,大量黑色的虫子冲破皮肤,从山贼的身体里蜂拥而出。
那些虫子有着尖锐的口器,外壳泛着诡异的光泽,密密麻麻的,比起寻常虫子更渗人,环绕在梅拉德身边,如梅拉德自己的手脚一般。
而那三个山贼早已没了声息,只剩下三具血肉模糊不成人形的尸体。
赤瞳三人瞳孔紧缩,脸色变得煞白,即使是暗杀部队,她们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唯有罗丽莎,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环绕在梅拉德身边的虫子,像是在研究什么新奇的炼金术材料。
“呵……还真是冷静啊。”梅拉德注意到她的反应,带着几分意外:“比起赤瞳他们,你倒更像个暗杀者。”
罗丽莎托着下巴,像是在回忆。
“别看我这样,以前的我可是无口型美少女。表情管理这一块,我可是专业的。”
“哼……”
梅拉德轻哼一声,收回目光,冰冷的语气和那总是翘起的嘴角使得她有一种异样却优雅的压迫感。
“总之,你们都看清楚了。只要我想,这些虫卵随时可以孵化,到时候,你们都会落得和这几个山贼一样的下场,在痛苦中死去。”
她说着,抬手从身后的达尼埃尔手中接过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看似寻常的手术刀,刀柄处连接着一个玻璃瓶,正是罗丽莎的帝具【天命】。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梅拉德晃了晃手中的帝具:“觉得有罗丽莎在,就能化解虫卵?可惜啊,她的帝具现在在我手里。所以,还是趁早放弃那些天真的想法吧。”
赤瞳沉默片刻:“……你有什么目的?拷问吗?”
说实话,赤瞳心里早已隐约有了猜测。对方掳走自己,无非是想留着和乌迪尔谈判的筹码。
要么限制乌迪尔出手,要么在完成暗杀委托后,用自己逼迫乌迪尔放弃追杀。可罗丽莎也在这里,相比之下,自己这几人的价值实在有限。
只要罗丽莎活着,奥贝尔格就有足够的筹码牵制乌迪尔,自己几人哪怕被拷问、被杀,都不算意外。
“你错了~”
梅拉德晃了晃手指,像个普通的小女生人畜无害地笑了一下。
“我只是希望你们能老老实实地听我讲点真相而已。毕竟你们只要有半点机会,肯定会想方设法逃跑嘛~”
赤瞳心头一沉。
(被看穿了啊……)
如果没有这道威胁,赤瞳虽然确实可能会听听梅拉德说什么,但更多的注意力肯定是放在怎么逃跑上。而梅拉德这句话一说出来,基本上赤瞳就不用思考逃跑的事了。
“达尼埃尔~”
梅拉德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达尼埃尔,口吻轻快地吩咐道:
“男的那个就交给你了,毕竟我对男人没什么兴趣。”
“了解。”
达尼埃尔颔首应下,随即转向纳塔拉,做了个请的手势。
“纳塔拉先生,劳烦你跟我走一趟。”
“等等!”
黑瞳猛地往前凑了半步挡在了纳塔拉面前,脚踝刚挣脱束缚的麻木感还没完全消退,动作略显踉跄。
“你要带纳塔拉去哪?”
纳塔拉虽然受伤后立刻喝了恢复药剂,伤势没什么大碍,但药剂强行提高生命力的利用率还是让他消耗了大量体力,此刻正是虚弱的时候。如果奥贝尔格的人要对他拷问,黑瞳实在担心他撑不住。
纳塔拉见状,立刻对着黑瞳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一如既往亚撒西:
“别担心我,黑瞳。我会没事的。”
达尼埃尔也适时开口,试图打消黑瞳的顾虑:“请放心,黑瞳小姐。我不会对纳塔拉先生使用任何暴力行为,只是想向他展示一些‘真相’而已,不会伤害他。”
黑瞳还是有些不放心,眼神死死盯着达尼埃尔,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可达尼埃尔始终保持着绅士的沉稳,神色坦然,看不出半点恶意。
“黑瞳,别冲动。”纳塔拉低声提醒道。现在他们还在对方的掌控中,贸然反抗只会得不偿失。
看着纳塔拉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黑瞳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眼底满是担忧。
而赤瞳则是一直死盯着梅拉德。
“……你说要让我们看清真相?”
说实话,虽然是敌人,但赤瞳真的对梅拉德口中那所谓的‘真相’感兴趣。
也许会被对方添油加醋,但是……一定也能让自己看到至今为止看不到的某种东西。
赤瞳的话音刚落,梅拉德便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房间角落的大沙发旁,“咚”地一下坐进去,还顺势张开双臂,露出今日最灿烂的笑容:
“这个故事会很长~不如换个舒服的姿势慢慢说吧~赤瞳黑瞳两个人快到我怀里来让我抱抱~”
“……?”
黑瞳愣住了,眼里满是困惑与警惕。
她实在搞不懂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前一秒还在用虫卵威胁她们,下一秒就突然摆出这种亲昵的姿态,简直莫名其妙。
很显然,刚刚梅拉德那些百合宣言黑瞳没有当真。
“只要你们好好听话,我就不会下手哦~顺便一提,虫卵孵化的契机可不只有响指~”
这句话让本就觉得难办的黑瞳和黑瞳更加头大了,触发条件越多,代表几人的机会越少。
赤瞳的目光飞快扫过在场的吉尔贝特和卡桑朵拉,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之前和乌迪尔去过一次日月沼泽,探查过她们的旧据点。当时乌迪尔从现场残留的痕迹推断,奥贝尔格里有一个力大无穷的人,能把特级危险种硬生生打成碎片;还有一个擅长使用某种特殊且锋利的暗器的人。
她又瞥了眼站在一旁的妙子,回忆起之前短暂交手的画面。
梅拉德用虫,妙子用刀,达尼埃尔体术不错,但力量达不到“打碎特级危险种”的程度。
排除掉已知的几人,赤瞳的目光重新落回吉尔贝特和卡桑朵拉身上。
看来,这两个女孩大概就是乌迪尔说的那两个人了。
想起那大片的危险种骸骨,赤瞳知道这种情况下没有一丝逃跑的可能性。
(……还是老实点听话比较好,贸然反抗只会被杀。)
想通这一点,赤瞳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身体,转头看向黑瞳,眼神递过去一个信息。
(不要轻举妄动。)
而黑瞳先是飞快扫过在场的吉尔贝特、卡桑朵拉和妙子,最后目光牢牢定格在靠墙而立的罗丽莎身上,心底瞬间有了决断。
(必须优先保证罗丽莎的安全……)
她没像赤瞳那样把局势拆解得那么透彻,却也清楚此刻反抗无异于自寻死路。
而保护罗丽莎这个念头,并不是因为任务要求才会优先出现在黑瞳脑袋里,只是因为她真的很喜欢罗丽莎。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自己这么好,但罗丽莎做到了。
她并不知道理由,但她愿意为了罗丽莎做任何事。
黑瞳对上赤瞳的眼神,悄悄点了点头。
(知道了,姐姐。)
赤瞳和黑瞳最终压下心底的抗拒,一左一右挨着沙发坐下,任由梅拉德伸出胳膊将两人揽进怀里。
她们的身体都绷得有些僵硬,手指都要扭成麻花了,只是刻意压制着本能的抵触,毕竟眼下的处境,由不得她们任性。
梅拉德将脸轻轻贴在赤瞳发顶,又蹭了蹭黑瞳的脸颊,眉眼彻底舒展,脸上难得浮现出一种近乎宁静的柔和,连周身的气场都变得温和了许多,仿佛整个人都得到了升华。
“呵呵,左拥右抱,这才是人生极乐啊~”
“啊!又、又在给我们炫耀了!”吉尔贝特站在一旁,脸颊微微泛红,语气里带着点气鼓鼓的不满。
卡桑朵拉看着沙发上亲昵的三人,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委屈,小声嘟囔了一句:“……好寂寞的说。”
妙子站在原地没动,只是轻轻眨了眨眼,神色平静,没说话,也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妙子和吉尔贝特、卡桑朵拉不同,由于一直跟着芭芭拉锻炼,她其实对这种东西没什么兴趣。况且她是被动型的,虽然梅拉德对她提要求她不会拒绝,但也不会像两人一样天天就想着梅拉德什么时候疼爱自己。
梅拉德享受了片刻左拥右抱的惬意,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墙边的罗丽莎,眼神瞬间亮了。
她居然在罗丽莎脸上看到了从容之外的情绪,那是一种隐隐的兴奋,梅拉德敢保证。
这发现让梅拉德高兴得差点笑出声,像罗丽莎这种级别的美少女,要是在恋爱方向上和自己志同道合,那可真是天大的惊喜!她立刻朝罗丽莎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十足的热情:
“罗丽莎,你要一起吗?过来我们挤挤,交流交流感情嘛~”
“容我拒绝。”罗丽莎想也没想就摇了摇头,语气干脆得不带半点犹豫。
她往前凑了两步,双手背在身后,微微踮起脚尖,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沙发上的三人,那神情就像在美术馆里欣赏稀世名作一般,异常认真。
“我只是在单纯欣赏女孩子之间的亲密互动而已。我的内心此刻只有‘女孩子之间真好啊’‘赤瞳好可爱’这种纯粹的想法,我并非百合,请不要在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