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维亚坦不明白。
她不明白眼前这个男人为何要与她为敌。
自己早就已经将他内心中的想法、恐惧,尽数解读的一清二楚。甚至向他提出了条件,但是为什么,这个男人仍然要与自己为敌?
而且,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问题。
她知道对方能够使用一种奇怪的声骸,还能凭空构建空间结界,但这些都不足以构成威胁。
就算能死而复生又怎样,她可是鸣式,是黎那汐塔最强大的残像,只要稍稍出手,就能把眼前这个男人一遍又一遍地碾碎。
本应该是这样才对。
人鱼凝聚自身的频率,周边的场景随即被腐化扭曲,能够侵蚀万物的黑潮便朝着默殷袭去。
而默殷却只是左手一挥,黑潮便化作无形的波涛在他掌心消散。
“老东西,你的攻击最没用啦!”
默殷甚至连躲闪都没有,带着“亚森”一次又一次杀到利维亚坦的面前,不断逼迫着她的走位。
“幻想杀手”,或者就用系统更直白的说法【唯物主义の左手】,就是默殷针对利维亚坦的对策卡。
对方是利用信仰传播精神瘟疫的鸣式,在没有凭依的情况下,几乎没有物理攻势,简直天克好嘛?
最大的遗憾就是左手被砍断之后不会出来什么牛逼的东西来给自己镇场,实属可惜。
不过,这也够用了。
默殷步步紧逼,看似轻松写意的挥手间,却将利维亚坦释放的黑潮与频率尽数瓦解。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利维亚坦的声音不再空灵,带上了被冒犯的冰冷与一丝的焦躁。
“一个路过的普通教士,给我记好了——Persona!”
说着,“亚森”再一次冲到默殷身前,漆黑的利爪朝着利维亚坦袭去。
但是,默殷什么卡组,利维亚坦什么卡组,这可是来自他心中恐惧的形象,身为鸣式的利维亚坦怎么可能倒在他的手下?
下一秒,巨量的黑潮自人鱼的背后扩散开来,化作水花,以如同子弹不断朝着默殷洒去。
“嚯,没有逃跑,反而朝着我靠近了吗!”
不愧是鸣式,这么快就掌握到了默殷的薄弱点,但就这种程度可抵挡不了默殷!
“亚森”停下动作,挡在默殷身前,以极快的动作挥舞利爪,将眼前的黑潮子弹全部挡下。
而利维亚坦要抓的,就是默殷这个时候的空隙——只要能渗透进他的心灵,那就还能将其归为己用!
再怎么说,对方也是黎那汐塔的人,自己还是能够阅读对方心中在想什么的!
“???”
下一秒,利维亚坦的脑海中便被问号填满。
她怎么不知道黎那汐塔还有这么个家伙,隐海修会这是带了个什么兵出来?
“这就是现代年轻人美丽又健康的精神状态,你就学吧!”
“咕....无谓的挣扎!”
利维亚坦收敛了那丝外露的情绪,既然侵蚀和频对这个拥有诡异能力的男人无效。
那么,就用更“现实”一点的方式,虽然这并非她所擅长,但汇聚此地沉淀的信仰与恐惧,模拟出实质的冲击,也足够了。
在默殷的固有结界之中,明媚的“海水”开始被扰动。
无数细小的漆黑气泡从虚无中诞生,迅速膨胀聚合,由恶意与信仰凝聚而成的鱼群,化作实体发动攻击,从四面八方开始围绕默殷发动绞杀。
接着,“亚森”瞬间回防,利爪挥舞成一片黑幕,斩断最先袭来的几条触手,但更多的触手源源不断。
挡住一部分之后,还有更多的鱼群绕开防线,朝着默殷袭去。
而就在它们马上和默殷触碰的瞬间,却被从旁边伸来的触须挡下,随后迅速萎缩、崩解,重新化为飘散的黑雾。
“您....果然充满了惊喜。”
坎特蕾拉缓缓来到默殷身边,这周围那些、色彩斑斓的珊瑚丛微微摇动,散发出更柔和的光晕;悠游的荧光鱼群汇聚过来,在默殷和坎特蕾拉周围盘旋,形成一道流动的光带。
同时,在二人头顶,波光粼粼的“海面”之下,一个庞大而优雅的身影,正缓缓降下。
那是一只水母。一只能用“宏伟”来形容的、巨大无比的水母,正优雅地舒张、收缩。
伞盖下垂落的触手流转着淡紫与幽蓝交织的微光。而它的伞盖顶端,则是一顶由漆黑荆棘与苍白骨刺交织而成的冠冕。
“卧槽.....”
默殷仰头看着那几乎占据了小半个结界天空的美丽存在,用自己仅有的知识水平发出了感慨。
“这里是你我共同构筑的风景,自然不能让外来者扰了兴致。”
坎特蕾拉轻声解释,目光温柔地注视着眼前的默殷。
“现在,也是时候该送客了。”
坎特蕾拉微微颔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水母头顶的荆棘冠冕变得更加光芒夺目,伞盖下散发出的柔和光晕中,更多的水母倾泻而出。
无尽战神,出来!
水母们降落在坎特蕾拉和默殷身边,化作了一个个人形——在昏暗无光的每一天承受低语啃噬的历代翡萨烈人,再度重亮了他们心中的信仰,他们迎着混沌托举,只为载起天马洁白的尾羽。
翻涌的恶意与扭曲的信仰撞击在这些光之幻影上,如同滚水泼雪,迅速消融、平息。幻影本身也会因此黯淡、消散,但立刻就有更多从触须间诞生、转化,前赴后继。
“蝼蚁的执着....”
利维亚坦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以为凭借这些早已消逝的残响,就能阻挡潮汐吗?”
她不再试图大面积侵蚀,而是将力量高度浓缩,黑潮向内收缩,在她身前凝聚成一支漆黑长枪。她要摧毁那个正在引导这一切的传承者本身!
“——不过呢,这种事情肯定是不可能的啦。”
而默殷却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利维亚坦的身侧。
“什——”
惊骇之间,利维亚坦打算调整长枪的方向,将目标对准默殷。
但是,她是做不到的。
“!?”
翡萨烈人们的幻影伸出他们的手,拦下了利维亚坦的动作,为默殷创造出了空挡。
“好了,跟你创造的东西说再见吧。”
默殷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伸出左手,五指张开,不偏不倚,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按在了利维亚坦胸前。
随后,利维亚坦构建出的人鱼形体,开始逐渐变得灰白,透明,与这一片空间的链接,正在逐渐消失。
试图调动力量,却连感知都做不到。
最后,她将那双已然失去大半神采、却依旧保留着冰冷的眼眸,转向了近在咫尺的默殷。
“....我记住你了。”
“那您还真是惦记错人了。”
她的形体开始从边缘彻底崩解,化为无数细碎的、灰白色的光点,但这些光点并未立刻消散。
“只要黎那汐塔仍在,我就不会消散。”
“当下次潮声再起,深渊之门洞开,我会以完全的姿态,降临于你的面前。”
“届时,你所试图维系的一切,所珍视的这片嘈杂,都将归于静谧,化作我国度的基底。”
“随你怎么说吧,反正到时候,你要面对的可是比我还要恐怖一百倍的人。”
默殷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团利维亚坦最后意念与存在残渣构成的光雾终于彻底消散。
而那些借由他和坎特蕾拉所显现的幻影,那只巨大的水母,都随着固有结界开始逐渐消散。
终于,默殷在这里的任务完成了....吗?
哄哄哄哄——
听着从头顶传来的声响,默殷这才记起来,他们这是在海底啊,当频率散去,结界也消失之后就要被水给淹了。
好了,无奖竞猜,默殷是会被水灌入肺里呛死呢?还是会被水压直接挤死呢?猜对了没奖励猜错了没惩罚。
反正死了他也会刷新到岸上,还是看看系统会给这种死法发给什么奖励吧。
“嗯?话说坎咕噜噜噜噜——”
随后,海水彻底将默殷吞没,他的意识在缺氧、水压和骤然失温的联合绞杀下飞速变得稀薄、模糊。
(所以说.....我才讨厌这种刺激....)
就在默殷的意识即将被无边的黑暗和冰冷吞噬,他闭上眼静等死亡到来的时候——
一个柔软的触感,忽然撞入了他的怀中。
“?”
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坎特蕾拉纤细的手臂如同最坚韧的藤蔓,瞬间死死环住默殷下沉的腰身,另一只手用力地捧住了他后仰的脸颊,指尖陷入他湿透的发间,拇指按压在他的下颌角,固定住他的头部,让他直面她。
默殷还没能完全看清近在咫尺的容颜,只在那片逐渐被黑暗吞噬的视野里,捕捉到那两道熟悉的蓝紫色幽光,以及那片逼近的、带着湿润凉意的柔软——
坎特蕾拉的唇,重重地覆了上来。
海水的微咸和她身上独有的、清冷惑人的气息。舌尖撬开了默殷因寒冷和虚弱而无意识微松的齿关,长驱直入。将气息注入了默殷的胸腔之中。
随后,环在他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他彻底揉进自己的身体,两人的胸膛紧密相贴,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捧着他脸颊的手,拇指开始缓慢而刻意地摩挲他的耳后。
再接着,便是吮吸,轻咬,交缠。
“现在,你是我的。”
坎特蕾拉主导着上岸的方向,双腿规律地摆动,冰冷的海水、水压的变化、还有随着靠近而越发明亮的海面。
所有这些外界感知似乎都被这灼热的、封闭的、只属于两人的唇齿世界所隔绝。默殷除了承受、沉溺,别无他法,也无力他求。
“哗啦——!”
破水而出的声音,伴随着大量新鲜空气的涌入,然而,即便是这突如其来的环境转换,也未能立刻打断那深入骨髓的亲吻。
坎特蕾拉的手臂依旧紧紧环着默殷的腰,将他固定在身侧,另一只手依旧捧着他的脸。她的唇只是短暂地离开了毫厘,渡过来的温热气息尚未散尽。
“....差不多得了,你还要盯着看多久?”
可惜,这种时候总会有意想不到的客人过来打断。
坎特蕾拉优雅地起身,然后转过头,看着眼前满脸黑线的珂莱塔、满脸通红的夏空,还有一脸无奈的赞妮。
“只是在确认他是否会有生命危险而已,我可不希望有人在翡萨烈的地盘上出事。”
“但但但但但但这也太、太羞耻了!”
夏空用手捂着脸,在脑内仿佛播放着刚才自己看到的场面。
“呵呵,和莫塔里自然不同,他可是翡萨烈的贵客,自然要特别对待。”
“喂,你是不是话里有话啊。”
“....”
面对珂莱塔和坎特蕾拉的斗嘴,赞妮不语,只是看着躺在岸边,一动不动的默殷。
如她所想,这家伙又惹了不小的麻烦,不光是给他自己,还给赞妮也捎了一份,心里莫名有些烦躁和恼火。
“...总之,先把那家伙带回去吧。翡萨烈的家主,我有些话想要和你说。”
“正好,我也是,莫塔里的二小姐。”
没等两大话事人说完,赞妮已经上前抱起默殷,带着他朝波蒂维诺堡走去。
而坎特蕾拉,看着默殷,轻轻抬手抿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嗯,味道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