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
莉莉安嗫喏着缩了缩脖子，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哼哼。
“我要是不进来……难道真要等这龙闹腾完，然后从它肚子里把你变成的糊糊掏出来拼拼图吗！？”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就像是死神在耳边磨刀。
淡青色的魔力护盾在胃酸和黑色粘液的双重夹击下，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那些原本光滑的弧面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下一秒就会像脆弱的蛋壳一样彻底破碎。
“……情况好像不太妙啊。”
拾遗苦笑着，伸手戳了戳那层岌岌可危的屏障。
“别戳！再戳就真的碎了！”
莉莉安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样，一把拍掉他的手，那双翠绿色的眸子里写满了紧张。
“这可是最后的防线了！要是碎了……我们就要变成那头死龙的夜宵了！”
“好好好，我不戳。”
拾遗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随即叹了口气，目光透过那层浑浊的护盾，看向外面那片令人绝望的黑暗。
必须要出去了。
虽然这里勉强算是个临时的避风港，但这毕竟是人家的胃里。就算不被消化，光是缺氧也足以让他们窒息而死。
“莉莉安。”
他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看向怀里的少女。
“除了那个单程票传送，你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能带我们出去吗？哪怕是……比较冒险一点的？”
莉莉安咬着嘴唇，眉头紧锁。
她那颗装满了无数禁咒和高深魔法理论的小脑袋瓜子正在飞速运转，试图从浩如烟海的知识库里找到哪怕一个可行的方案。
传送？不行。这里是高魔抗区域，而且没有外部锚点，强行传送只会让他们迷失在空间乱流里，那是比死还要可怕的下场。
物理破坏？
她看了一眼外面那厚实得令人绝望的肉壁。
那些不断蠕动的黑色组织拥有着令人发指的再生能力。就算他们能合力轰出一个大洞，恐怕还没等他们钻出去，伤口就已经愈合了，甚至可能把他们卡在肉里变成标本。
“……没办法。”
良久，莉莉安颓然地垂下了肩膀，声音里充满了挫败感。
“除非……我们能找到它的龙心。”
“龙心？”拾遗挑了挑眉。
“对。”莉莉安点了点头，眼神稍微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贾巴沃克并非完全的不死生物，支撑它行动的核心就是那颗心脏。只要摧毁了龙心，这具庞大的躯壳就会瞬间失去活性，化作一摊尘土。”
“到时候……我们自然就能出去了。”
“听起来是个好主意。”
拾遗摸了摸下巴。
“那么问题来了——龙心在哪儿？”
“……”
莉莉安沉默了。
她要是知道龙心在哪儿，还用得着在这儿发愁吗？
那可是贾巴沃克最致命的弱点，肯定被藏在体内最隐秘，最安全的地方。甚至有可能……这头狡猾的龙会把心脏在体内不断移动，让人根本无法锁定。
“而且……”
拾遗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一眼莉莉安那根变得有些黯然无光的法杖。
“就算找到了，我们拿什么去摧毁它？”
“我的‘不工’丢在外面了。现在的我，除了两把指甲刀一样的魔法匕首，就只剩下那点可怜的圣光了。对付伦纳德那种半吊子还行，对付那颗坚硬无比的上古龙心……恐怕连抛光都做不到。”
“至于你……”
他看了一眼怀里这个脸色苍白，魔力几近枯竭的精灵少女。
“伟大的莉莉安女士，请问您现在的蓝条还够搓个火球术吗？”
“啰，啰嗦！”
莉莉安红着脸，有些恼羞成怒地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要不是为了救你这个笨蛋，我会把魔力耗光吗！”
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她的声音却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万策尽。
这三个字像是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两人的心头。
“咱们这个保护罩……还能撑多久？”
拾遗搂紧了怀里的少女，感受着她身体传来的轻微颤抖，低声问道。
“……最多十分钟。”
莉莉安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也许更短。外面的胃酸浓度正在上升……那头龙似乎察觉到了肚子里还有东西没消化干净。”
十分钟。
这就是他们生命最后的倒计时。
“唉……”
拾遗叹了口气，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恐惧，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莉莉安能靠得更舒服一些。
“你说……被胃酸消化会不会很痛？”
莉莉安突然开口问道。
此时的她，褪去了传奇法师的光环，也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精灵公主。她只是一个依偎在爱人怀里，害怕即将到来的死亡的小女孩。
“我……最怕痛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对死亡本能的恐惧。
“这个时候知道后悔了？”
拾遗轻轻抚摸着她那头柔顺的长发，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更多的却是心疼。
“要是当时没冲进来，现在的你应该正坐在妮丝背上，看着这头龙发狂，然后想办法给它来个最后一击吧？”
“才没有后悔！”
莉莉安猛地抬起头，那双翠绿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倔强的光芒。“如果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死掉……看着你被消化成那种恶心的东西……”
她咬了咬嘴唇，眼眶又红了。
“那还不如……我们两个一起死在这里比较好。”
“至少……黄泉路上还有个伴，不是吗？”
“呜哇……好沉重。”
拾遗夸张地做了一个害怕的表情。
“这就是所谓的殉情么？虽然听起来挺浪漫，但能不能换个稍微体面点的死法？比如相拥着跳下悬崖之类的？在龙肚子里变成粑粑……这传出去很没面子的啊。”
“砰！”
莉莉安狠狠锤了一下他的肩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笨蛋！混蛋！马上都要死了你就不能说两句好话么！？”
“非要在这个时候气我是吧！？”
“好好好，我说，我说。”
拾遗收起了嬉皮笑脸，伸手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珠。
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坚定。
“听着，莉莉安。”
“我不会让你死的。”
“哪怕是要把这头龙的肚子咬穿，哪怕是要把地狱的大门拆了……我也一定会带你出去。”
“我保证。”
莉莉安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总是没个正经，却在关键时刻比谁都靠谱的男人。
良久。
她吸了吸鼻子，重新把脸埋进了那个温暖的怀抱。
“……你最好说到做到。”
“不然……我就算变成了鬼，也会缠着你一辈子的。”
“那感情好啊，有个美少女幽灵缠着，也是种福气嘛。”
拾遗笑着将莉莉安搂得更紧了些。
他开始在脑海里疯狂地呼唤着那两个关键时刻总是掉链子的家伙。
“喂！云云！月月！”
“别装死！我知道你们在听！”
“这都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了懂不懂？这可是真正的生死关头啊！”
“赶紧给老爹发把神器！什么盘古斧，轩辕剑之类的，随便来一把就行！再不济给个高达也行啊！”
“……”
脑海里一片死寂。
就在拾遗以为这两个小鬼真的打算见死不救的时候。
“做不到。”
拾月平静的声音响起。
“FF系统的本质，是我与世界意志进行的一场交易。所有的奖励，所有的能力兑换，都必须遵循最开始定下的交换原则。”
“为了拯救这个即将崩坏的世界线，为了把你引向那个唯一的‘好结局’，你必须按照既定的方向发展。”
“在这个过程中，我无法凭空给你变出超规格的神器，那会直接导致世界线的崩溃。”
“哈？！”
拾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既定的方向？！你是说……我和你娘一起被这头龙给消化了，变成两坨有机的肥料，这就是所谓的‘既定的方向’？！”
“这是哪门子的好结局啊！这是全灭结局吧！？”
“哎呀！老爹你是笨蛋嘛！”
另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像素版的拾云小人儿在视网膜上蹦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根教鞭，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敲着小黑板。
“月月姐的意思已经很明白啦！”
“现在的困局，是因为老爹你的FF点数不足以兑换破局的关键道具嘛！”
“但是！但是哦！”
小丫头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
“只要老爹完成那个‘最后的任务’……就能瞬间获得海量的FF点数！甚至还能解锁那个传说中的‘自选大奖’！”
“最后的任务？”
拾遗愣了一下。
“没错！”
拾云兴奋地挥舞着荧光棒。
“让莉莉安妈妈……心甘情愿地陪你回到属于你的世界！”
“只要达成了这个条件，就意味着你彻底攻略了这条世界线的‘女主角’！这可是通关奖励级别的成就啊！”
“到时候，别说是神器了，就算是把这头龙变成你的坐骑都不是问题！”
“……”
拾遗麻了。
他看了一眼外面那不断逼近的胃酸，又看了一眼怀里正在瑟瑟发抖的莉莉安。
上一秒还是生离死别的悲壮氛围，下一秒这系统就让他去泡妹？
这画风转变得是不是太快了点？
“这能是大决战的氛围么！？”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
“我都快挂了！你让我现在去跟她表白？还要让她跟我回地球？这难度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哼哼！这就是考验老爹魅力的时候啦！”
拾云叉着腰，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而且……这也是莉莉安妈妈七百年来一直等待的答案，不是吗？”
“老爹，你干不干吧！”
“干不干？”
拾遗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怀中那个即便在死亡面前依然紧紧抓着他衣角的女孩。
那是等了他七百年的女孩。
那是为了救他甘愿赴死的女孩。
事到如今……
还有的选么？
“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