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西格露恩将手指按在太阳穴上，检测着意识深处接收到的反馈，“这是什么……设备明明没有任何问题……这结果是怎么回事？”
大约过了十几秒，刺眼的警报红光熄灭，闪烁的灯光恢复平稳，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刚才那些是什么？”
“我不知道啊，外部信号像设备故障一样，但所有检测都显示正常。”
魔法师们低声议论着，困惑在空气中蔓延。
“又是这样吗……”白发少女轻轻说道。
“又？”西格露恩看向她，“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白发少女叹了口气点点头。
“对我来说，已经是第二次经历同样的事了……简单来说，宇宙似乎又被改写了，”她的声音依旧平稳，“恐怕是圆环之理降临的瞬间，晓美焰夺取了她的权限。”
“之后，她用这份权限覆盖并改写了宇宙的法则。而我们因为这艘飞船处于‘信息遮断力场’的内部……所以，躲过了这场覆写。”
指挥中枢内一片寂静。
“什么？”西格露恩张了张嘴，“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圆环之理明明是来拯救她的……”
白发少女没有回答，她对动机大致能想象，虽然无法确切明白晓美焰到底干了什么。
答案也隐约浮现。
并非出于逻辑推演，并非出于数据分析。
（她大概……是将鹿目圆作为人类的记录重新复原，并让重新回到现世了吧。）
不惜背弃神明、反抗对所有魔法少女而言象征着救赎的圆环，哪怕扭曲宇宙法则，也要将唯一珍视之人推向应有的未来。
这个选择让白发少女陷入沉默。
她想到了某个茶色头发的女孩。
（如果……我也有这样的机会……能让那女孩可以作为普通的人类存活……）
（我也许……）
“等等，”西格露恩皱紧眉头，“晓美焰她怎么可能知道我们预设的手脚？明明连‘圆环之理’都没注意到。”
“不知道，”白发少女回答道，“也许不管她知不知道都会尝试，与我们的计划无关，只是一连串的巧合……正好那空窗期存在，正好她实行篡夺了。”
压抑的沉默笼罩着指挥中枢。
虽然成功挫败了母星篡夺的计划，圆环之理却落入他人之手，谁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结果。
“既然事情变成这样，”链接者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是不是该把解除对我的控制了？你们压制我，是为了阻止我开启篡夺程序对吧，现在这理由已经不存在了吧。”
“怎么可能放开你。”西格露恩看向链接者的背影，“你又想打什么主意？”
“哼，我决定倒向你们了。”链接者说道。
“诶？”西格露恩一愣，随即想到一种可能，“就因为飞船被我们控制了？”
“不只是这样，宇宙再次被改写，覆写内容目前不明。飞船上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是未经历改写的的村，母星会如何处理我们是未知数。”
“在当前局势下，那处理结果非我所愿的概率上升到不可忽视的水平。基于生存与效率最大化的逻辑，向你们倒戈是我的最优选择。”
“哼，从你用那种机器人想把我们杀光，到现在才过去多久？这点时间都不够泡出来‘咕噜咕噜美味粥’然后吃完它，谁会相信你啊。”
“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相信她。”
白发少女平静的语调介入对话，西格露恩转头，眼神带着疑惑。
“这种家伙……我很清楚她们的思考方式，行动并非基于‘感情’或‘忠诚’。”白发少女看着链接者的背影，“而是以动态风险评估和预期效用最大化作为基本行动准则……正因如此，她的行动反而具有相当大的可预测性。”
“综合考虑，外部条件的变化使‘倒戈’这一行为包含欺诈或虚假成分的可能性很低。我的建议是，可以给予一定程度的信任。”
说完，她将目光转向西格露恩。
“当然，最终决定权在你。”
西格露恩盯着链接者看了几秒，又看了看白发少女，最终呼出一口气。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好吧，暂且相信一下。”她抬手扶了扶额头，语气转厉说：“但别想耍花样，我会设置监视和制约手段的。”
白发少女解开了施加在链接者身上的精神束缚。
链接者的身体微微一震，活动了一下手腕，转过身，脸上并无感激或敌意，而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了解，我会暂时遵从你们的指令。”
“那……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啊？”西格露恩目光投向白发少女，“你有什么想法吗？”
“这不是你发起的反叛吗？”白发少女的语调听不出情绪，“难道没有后续计划？”
“没有。”西格露恩干脆地承认，甚至带着一丝莫名的得意，“毕竟我这个只是出于‘意气’的反叛，能走到这一步，挫败母星的计划，甚至全员存活，对我来说已经远超出预期了。”
白发少女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嘴角似乎又垂落少许。
“之前，”她说道，“你不是说，在伦敦区域检测到和‘鹿目圆’高度相似的异常共鸣信号吗？”
“嗯，是有这么一回事啊。”西格露恩点了点头。
“宇宙已被改写，”白发少女缓缓说道，“晓美焰……不知道她是否也一样‘全知’，或者是否像鹿目圆一样难以直接干涉现实。”
“此外，母星会如何处理我们也是未知数。”
“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双方都会将我们‘忽略’，不会特意追击。在这遮断力场内，我们对这两方都是不存在的幽灵。”
“然而，为防备潜在威胁……或许应该追踪伦敦的那个信号，以更清楚圆环之理的现状，也许可以借助那个力量来应对母星或晓美焰可能发起的追击。”
她稍作停顿，给出清晰的结论。
“我建议，将下一步行动方针定为：前往伦敦，深入调查该信号及相关的线索。”
“嗯……”西格露恩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有道理，你们还有什么其他想法吗？”
她转向其他人。
链接者已经重新站在控制台调取着星图数据，闻言头也不抬回应道：
“基本同意该方针，这个信号确实具备一定的调查价值。”
“没问你，”西格露恩瞥了她一眼，小声说道：“就算你有不同意见我也不打算参考。”
西格露恩的目光扫过艾拉、芙兰以及其他魔法师。
众人或对视，或点头，并未提出异议。
“好！”西格露恩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自信的气场再度回归，”就这么定了！目标地球伦敦！芙兰，规划航线，避开常规监测区。艾拉，检查飞船的遮断力场维持装置。链接者……过来，我给你加上监视程序。”
指令有条不紊地下达，飞船内部忙碌了起来。
白发少女缓缓走向巨大的观景窗，凝望悬浮着的银白色月球，陷入沉思。
指令下达完毕后，西格露恩四下张望，很快发现了窗边的白色身影，她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怎么了？”西格露恩轻声问道。
“没什么，”白发少女依然望着月亮，“只是有些累了，想稍微休息一下。”
“这样啊，”西格露恩注意到她的装扮，“说起来，战斗已经结束了，你怎么还维持着变身状态啊？”
白发少女沉默片刻，答道：“如果现在解除，我身上就没衣物了，那样不太体面。”
西格露恩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轻笑出声。
“一会儿我给你拿一套我的衣服吧，虽然对你来说有点儿大，先凑合一下。”
“嗯，谢谢你。”
“不客气。”西格露恩笑意未减。
白发少女仍望着月球，不知在想什么，西格露恩站在一旁，目光不自觉落在她的侧脸。
白色的发丝看起来格外柔软，鬓角的发梢泛着淡淡的粉色。
红色的眼睛似乎非常专注而又恍惚，微微下垂的嘴角似乎放松了些，却仍带着一丝疏离感。
（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西格露恩有些出神地想。
（不久前，她还是一个孵化者……现在却变成一个活生生的可爱女孩子了。）
“啊，对了！”西格露恩的眼睛突然亮了下，“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名字？”白发少女终于转过头，看向西格露恩。
“你的存在方式已经发生改变，再叫你‘丘比’或者‘孵化者1003号’也不太合适吧？”
“嗯……确实没有一个特定的代称的话不太方便。”
“对吧？所以……”西格露恩微笑的看着白发少女，带着一丝期待和试探。“就由我来为获得新生的你取一个名字。”
白发少女怔了下，随后露出一抹复杂的笑意：“你也喜欢取名字是吗？”
西格露恩虽然注意到了微妙的“也”，但并未深究。
“怎么样？”她橙色的眼睛亮晶晶。
“也好，我也比较好奇你会取什么样的名字。”白发少女那本来下垂的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期待的看着西格露恩。
“哼哼，”西格露恩挺直腰板，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我取的名字可是很厉害的哦。”
她清了清嗓子。
“因为，你是在这场‘反叛’中获得新生的魔法少女。”
西格露恩说完，兴致勃勃地看着白发少女，等待着她的反应。
白发少女愣住了。
她那一直显得平静的眼睛略微睁大，面部表情也彻底定格，似乎被什么事冲击到了。
（哎呀，好像不太满意？）
西格露恩以为是她觉得这名字太过随意。
“等等，刚才的不算，”她脸上的得意瞬间垮掉，连忙摆手，“我重新想一个更……”
“不……”白发少女打断了她想说的话，声音很轻。
她的笑容加深了些许。
“我很喜欢。从今以后，我的名字就是瑞贝了。”
瑞贝说完，重新望向窗外，那笑容仍然不变，却不知为何透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怀念与忧伤。
“喜欢就好。”西格露恩松了口气。
几秒钟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着。
“瑞贝？”西格露恩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轻声呼唤。
“嗯。”瑞贝低声回应，并没有转头。
“我的名字是瑞贝。”她看着月亮，仿佛都某个遥远的存在诉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