链接者背对着众人,身体被牢牢固定在原地无法转身。却依然能从对话和反应中清晰推断出正在发生的一切。
“哼,”她嗤笑一声,声音在这份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看来篡夺完全失败了……孵化者1003好,我真的没想到,你居然会沉沦到这地步。”
白发少女脸上的笑意消散,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链接者的话,只是眼中似乎有暗流涌动。
链接者并不在意她的沉默,继续说道:
“我本来以为,像孵化者这样被设计出来的理性造物,即便意外患上‘感情’这等缺陷,也该尽可能降低它负面影响,并尝试修好自己。”
“没想到,你如此执迷不悟……甚至主动拥抱它。”
“莫名其妙,”白发少女仍然没有回头,“你拥有怎么样的价值观是你的自由。但是,别把这些强加于我。”
“我只是对你感到失望罢了,”链接者叹了口气,“你甚至自己成为魔法少女……这种,自身选择从‘完美造物’向‘混沌之物’的倒退。”
“感情这种缺陷,正是宇宙混沌之源,是不可预测性呈指数级增长的变量,‘可预测性’对个体,对文明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就连人类这等有感情的文明社会,不也用各种‘规矩’来提高自身的‘可预测性’吗?”
“正因为认知到这一点,为了接近理论上的‘完美’,我才选择主动将无用的‘感情’压制到最低,接受深度改造成为链接者,让自己成为更接近‘确定性’的存在。”
“哦?”白发少女似乎轻轻颤了下,她仍然背对着链接者,“既然你这么厉害,‘AH计划’为什么最终还是失败,你现在也站在那里动都动不了?”
“这难道不是最有力的证明我观点正确的例子吗?”链接者的话中带着嘲弄,“感情的无法预测,导致你们所有人,尤其是你这个孵化者更难以预测。你们的行动、选择、这一切都是荒谬的。”
“我的计划是基于最优逻辑推演和已知情报制定的,就算考虑到一定范围内不可预测因素,也无法计算到你们这种荒谬的选择。”
“哼,就连地球上不是也有人说过吗?即使自己能计算出天体的运动轨迹,却算不出来受感情驱使的疯狂,这不正是混沌的体现?”
白发少女正欲开口反驳,却突然愣住。
(感情……不可预测……)
这两个词贯穿她的思维。
她想起自己过去在伦敦,面对着斯蒂芬妮·怀特污秽到极点的灵魂宝石。
即使预料到破坏它一定会被上层发现,会被处理。
但在那一刻……在那“不想让她陷入绝望”的冲动下,仍然做出了这个行动。
就连她自己,在那之前或许都没料到真会这么做。
那完全由“感情”所驱动,彻底偏离了所有理性计算的行为。
她红色的眼睛重新聚焦在主屏幕上。
鹿目圆越来越接近祭坛上仰躺着的晓美焰。
白发少女也不由得回想起之前西格露恩说过的话。
——“当‘圆环之理‘降临病试图救济晓美焰,与她的灵魂宝石接触时,‘无防备间隙’仍然会出现,这点无法被改变。”
即使现在,母星派遣来试图篡夺圆环之理的链接者已经被控制,即使空窗期存在,母星也无能为力。
但是,这只避免了“圆环之理”被母星篡夺。
(如果……有其他人,试图颠覆这个结局……)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屏幕中的晓美焰,晓美焰依然静静的躺着,仿佛和众人一样,只是单纯地、被动的等待着应有的救赎。
可某种不安的直觉,让白发少女心脏微微揪紧。
(晓美焰曾独自轮回无数次,仅仅只是为了救鹿目圆……)
(并且在察觉到自身的救济会导致鹿目圆暴露在母星的观察之下后,不惜主动投向绝望也要保护她……)
无法撤回的手脚,圆环之理必定会出现的无防备空窗期……以及晓美焰……这些让白发少女产生了某种担忧。
(真的会这么顺利吗?)
鹿目圆和晓美焰的距离越来越近。
白发少女紧紧盯着画面,脸上不见之前的祥和,而是一种莫名的担忧。
接着,鹿目圆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晓美焰胸前那浑浊的灵魂宝石。
就在那一瞬间。
晓美焰的嘴唇动了。
声音无法传达,但白发少女却理解了她在说什么,不仅仅是通过解读唇语,更是某种更深层的共鸣,让她立刻明白了晓美焰在说什么。
下一秒,晓美焰的眼里只剩下一片清明,那双手以超越常理的速度抬起,死死扣住了鹿目圆伸向她的手腕。
然后晓美焰胸前的灵魂宝石,那原本混沌而黏稠的污秽也发生了某种改变。
它仿佛将一切难以言喻的感情熔炼在一起,最终形成了独属于“晓美焰”的颜色。
“怎么回事?”西格露恩迅速注意到这个异变,“就算灵魂宝石内部埋设了多重因果锚点和概念逆溯病毒,也不应该发生这种变化啊。”
“这……灵魂宝石散发着比诅咒还要不详的颜色。”艾拉的声音微微发颤。
“到底是什么?”西格露恩完全无法理解,“现在灵魂宝石中蕴含满载的感情……是欲望?执念?晓美焰,她到底想做什么?”
下一秒。
灵魂宝石的表面浮现裂痕,从内部被那股颜色更彻底地撑破,色彩如活物般蠕动、蔓延,迅速侵蚀着周围的空间,将祭坛、夜色、甚至鹿目圆的身影也一同吞没。
指挥中枢内一片死寂,似乎所有人都被这超越理解的景象夺去了言语。
白发少女也一言不发,但并不是因为被惊愕住。
她在看到灵魂宝石发生变化开始,她就不由得看入迷了。
那也许是没人能理解的感情。
那份思念,本应是独属于晓美焰的。
但是白发少女却不知为何,感受到了深深的共鸣。
她甚至觉得,也许只有自己才能真正的理解那个颜色。
她死死盯着那灵魂宝石所散发出的颜色,看着晓美焰抓着鹿目圆……
(是吗……你果然……)
(在无尽的迷宫中独自徘徊,重复着没有尽头的轮回。)
(那么……在‘唯一的路标’出现在眼前时,又怎么可能会放手呢?)
随着那混沌的色彩彻底吞噬画面,所有屏幕的信号瞬间中断。
同时,飞船内部灯光变为暗红,警报灯光急促的闪烁着。
【警告:检测到位置信息扰动。】
【警告:信息源无法解析。】
【警告:无法检测到任何概念性存在。】
电子合成音在死寂中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