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re is the smoke,there is the fire.
(一)
盛夏,艳阳。
阳光烈火般炙烤着大地,海浪稀疏地拍打着雪一般细白的沙滩,让人想到冰屋里端来的一碗碗刨冰的清凉。
没有刨冰,火炬般的甜筒冰淇淋流下了雪白的汗滴。
指挥官拿起餐巾纸,轻轻地揩去了欧根嘴角和手指上的奶油。
欧根道:“小炸弹,你不吃吗?”
指挥官道:“不用了,你看看我这大肚子,甜食还是少吃一点吧。”
欧根笑道:“小炸弹还卖乖呢,明明今天早饭小炸弹还吃了个大肉夹馍喝了两盒牛奶呢。”
指挥官道:“谁让我这几天一直在摔跤运动嘛,吃得多动得多,不然我也没力气陪你逛海滩了不是吗?”
欧根吃着手手,用手臂顶着自己的胸装作不开心道:“说是陪我逛出来玩,其实小炸弹已经在想别的东西了吧。”
指挥官道:“果然还是老婆厉害,居然知道我现在已经在想中午去吃啥了。”
他故意不顺着欧根的想法,接着道:“说真的,最近吃面条吃馕都吃疯了,好久没来碗热气腾腾的米饭了。老婆,你不觉得这片洁白的沙滩就好像铁板牛排旁边摆着的晶莹饱满的白米饭吗?”
欧根笑道:“果然是你啊小炸弹,什么都能扯到吃的上去。”
指挥官接着道:“可不是嘛,你看看这洁白的沙滩就好像白米饭,上面还冒着腾腾的热气。一旁的海水就是一大杯柠檬汽水。这时候再来个牛排羊扒或者烤猪手配点西兰花玉米粒多淋点黑胡椒酱…”
突然指挥官停了下来,脸上没了方才插科打诨的嬉笑:“老婆…你说这是什么世道,我刚在说烤猪手老天爷就真的给我从天上掉下一只手。”
欧根顺着指挥官的视线看向沙滩,即使身经百战翻过了一座又一座死人堆看到这个场景也不免心里一惊倒在自己丈夫的怀里。
沙滩上确实有一只手,可这只手无论如何都吃不得。
原本娇小的断手被海水浸泡得苍白,烈日之下已有些溃烂腐败。
×××
海边仍然嘈杂喧闹,却不是昔日舰娘的欢歌。
沙滩依旧人头攒动,然并非以往大家的闲憩。
刺耳的警笛,绵绵不绝相机的咔嚓声。
指挥官和舰娘们套上白手套蹲在断手周围观察记录着什么。
武藏道:“可怜的孩子,这又是哪位土左卫门被冲刷到这里了?”
古比雪夫道:“或许这是港区外哪个案件的尸块飘洋过海来的呢?”
英仙座道:“指挥官,你大概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这只断手?”
指挥官道:“就刚刚没多久,不过如果你要问这只手是什么时候被冲上来的我就不知道了。”
英仙座道:“这样吗…那这样的话就不好判断尸块的来源了。”
她蹲在地上,将断肢收进物证袋中,起身正要走却发现指挥官蹲在地上面色沉重一言不发。
古比雪夫道:“指挥官,有什么事吗?看上去脸色好沉重啊。”
指挥官道:“没什么,我刚刚在想我们最近有谁派出去执行任务了。”
他合上眼顿了顿,缓缓道:“没记错的话前天是巴尔的摩、甘古特和阿贝克隆比这仨……”
忧云一下笼罩在了众人头上,大家似都看到了这只手的主人在远处海域痛哭哀号。
×××
办公室。
空调吹着冷风,似乎温度开得太低了,拂过后颈背脊一阵阵的阴寒。
陶瓷响过清脆的碰撞声,声音连同杯中红茶的涟漪和氤氲的热气消散在平静的房间里。
胡德的神情总是那么平静。
×××
指挥官道:“怎样胡德同志,茶还可以吧?我不大懂红茶。”
胡德道:“茶不错,谢谢指挥官您的茶和点心……”
她看着暗红深棕的茶汤,有一句没一句地找话茬,胡德感觉喉间似乎堵上了一团异物,到最后终于连话也说不出了。
“别憋着了胡德同志,就这样傻坐着也蹦不出个所以然,有啥想法就说吧。”
“指挥官,虽然作为皇家海军我深感荣耀,但这次的断手…”
“没什么,现在也不能就确定这是阿贝克隆比同志的手,一切都没尘埃落定之前不能就这么妄下结论放弃希望。”
然而指挥官又何曾不是提心吊胆,出行在外的几位舰娘里只有她的手这么娇小,虽然嘴上说还没确定,但指挥官似已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滴血。
“其实指挥官…我们又何必坐在这里再去分析这些呢?直接用dna鉴定不就能知道结果了吗?”
“我哪会没想到这招呢?DNA鉴定两个小时就能出结果了,但我们也不能干等这两个小时慢慢过去,我们也得先做点什么。”
他拿过铺开港区附近的海域图,指着其中一块区域道:“这附近的洋流大概是这个走向,现在初步看下来这个手应该是断了有三四天了,按照附近海域流向速度大概可以划定事发地点在这里……”
两人在蛛网般的海域图上圈点着,没过一会指挥官收起了图纸,靠在座椅背上一伸懒腰。
“怎样?胡德同志?有啥想法吗?”
“我有个请求,望请指挥官批准。”
“请讲。”
“今天阳光明媚,我可以去远海散个步吗?”
(二)
**。
优雅的深蓝,她的外套坎肩也是蓝海般优雅的蓝色。
胡德当然是优雅的人。
×××
到目标地点了,胡德拿出手帕在额间轻轻一揩。
远处的地平线伴随热浪扭曲着,好像滚滚的烟。
这粼粼波光,又岂非熊熊燃烧的火?
×××
没有灼人的红莲,但海面上已凭空而起一片灰蒙。
不是呛人的烟雾,但胡德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遮天蔽日的灰雾,好似舞台剧启幕前沉重的垂帘。
幕将起,这是何剧,谁是主演?
×××
没有演员,只有几缕金发。
还有几块扭曲焦黑的废钢,金发漂浮在残铁周围,好像葬礼黄菊的花瓣。
“多可爱的孩子啊,现在只剩下这几根头发了。”
“她举着大炮慌慌张张到处乱打的样子真的很迷人呢,你不觉得猎物围困时候的垂死挣扎很让人陶醉吗?”
“但对不起,我不是很喜欢大炮乱开吵得耳朵发颤睡不好觉,所以只能对不起这个孩子了。”
“你问她在哪里?她在这里?还是那里?还是天涯海角?或许她也在你们的港区里吧?”
胡德摘下了她的太阳帽放在胸前,紧闭双目。
她的舰装炮口也已升起,是为逝去战友最后的鸣炮敬意吗?
大炮响了,划破了沉寂的空气,割开了灰蒙的天。
“观察者小姐,这幕剧也该结束了。”
×××
烟消云散,大海仍如湛蓝的宝石闪闪发光。
葬仪的金发已不见,扭曲的废铁仍在,却是塞壬的海域控制装置。
幕布已去,海风浪打中夹来了稀疏的掌声。
“不愧是胡德小姐,高明的戏码当然要优秀的观众欣赏才对。”
“观察者小姐过奖,只可惜有时候观众的预期可比您想象的更高。”
“啊啦,这可是我精心编排的剧目,服化道可都费了好大一番苦心呢。”
“说的没错,只是演的终究是假的,本尊不就在这里吗?”
她一指身旁,阿贝克隆比顶着大炮完好无损地站在一旁,脸上还是她那标志性的嘻笑。
“哇!胡德阿姨!你怎么来了?怎么还有观察者你在这里啊?”
“阿贝克隆比,太好了,果然你是不会有事的。”
“有事?我任务一直很顺利人一直都很好啊?等等…为啥今天胡德阿姨这么温柔?该不会你是观察者变的吧?!那不对啊这样一来那个观察者又是谁……”
“啊啦啦,事情怎么突然变得复杂起来了?胡德和阿贝克隆比小姐,我先告辞了~”
×××
“我热爱宽广的海洋,我更爱脚下扎实的土地。”
胡德整理了一下衣物,品味着隔着厚靴踩上沙滩传到脚尖松软的触感。
她微笑,一切依旧是那样宁静美丽。
只是来接应的海伦娜和岛风的表情实在是不怎么美丽。
海伦娜道:“胡德小姐,您这是去哪里了,我们在港区找您可有好久了。”
岛风道:“那个……DNA结果出来了,果不其然那个断手是阿贝克……”
这时突然从胡德身后窜出一个人来,她一如既往嘻笑着举着炮,头上不知何时又多添置了几个被拳头砸起的大包。
“岛风啊?听说大家都在研究我的手啊?我的手就在这里要不要拿近点仔细看看啊?”
然而阿贝克隆比的手还没握向岛风,港区先传来了一声惨叫和沉闷的倒地声。
“我的妈有鬼啊!”
(三)
“没想到岛风居然那样就吓晕了,往她脸上泼了好几盆水才醒过来呢。”
“不过幸好指挥官当时要求把DNA鉴定结果压住不外传,不然大家见到你活蹦乱跳在港区乱跑不都得以为大白天看到鬼了。”
阿贝克隆比和胡德有一句没一句地谈着,光辉静静地坐在一旁揉着自己酸疼的肩吃着点心——这就是皇家的下午茶,总是少不了醇美和茶水点心和大家的欢谈。
她往茶中又加了一些砂糖,道:“不过胡德小姐,可以说说您为什么就像事先知道一样神情自若呢?”
“哪有什么料事如神,只是多用脑思考了一番就豁然开朗罢了。”
胡德拈起一块饼干,道:“这件事其实我们一开始就都急了,当初大家发现断肢的时候就带头去想我们谁出去执行任务了。当然这也怪不得指挥官,他当然对我们的安危是最上心的。”
“在这样的思路下当然就会影响到大家的情绪,再加上如果用常规的方式去验取断肢DNA的话很自然就会得出阿贝克隆比已经战死沙场死无全尸的结论。”
光辉道:“任何人牺牲都是决不允许的,这样的话就能沉重打击我们港区的士气趁虚而入了。”
胡德道:“没错,不得不说塞壬是真的上心了,居然做出了DNA也能乱真的假肢,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新技术。但是这个计划也只是看上去很美,虽然我们一开始也陷进道了,但仔细一推敲其实真的漏洞百出。”
“这时候只要肯冷静下来翻开海域图查一下海洋雷达数据就能知道这一块海域的洋流走向和流速。最近的海况十分平稳,即使是顺着洋流方向也要起码五六天才能漂到港区沙滩上,更何况阿贝克隆比还有甘古特巴尔的摩小姐执行任务的海域全都在反方向,短短几天根本就漂不过来。”
“后来英仙座她们也用科学方法推断了断肢的时间,大概已经有一个多星期了,可是别忘了阿贝克隆比出去执行任务也只是前天的事情而已,短短两天而且还泡在水里并不会形成如此高度的腐败。”
光辉道:“这不是所有的要素完全对不上吗?”
胡德道:“是的,不过塞壬为了把这出戏演的更真实一些还特地营造了一片镜像海域,只是装置被我发现然后摧毁了。”
阿贝克隆比道:“那就是说没有胡德姐姐来接应我我就真的要被困在那里了?”
胡德点了点头,阿贝克隆比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虽然镜面海域并不能补上这出戏的漏洞,但在不知情情况下误入狼穴这劫后余生的感觉还是让人有些后怕。
正在这时贝尔法斯特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个大盘子。
阿贝克隆比笑道:“贝尔法斯特姐姐,这里面总不会又是一只手吧?”
贝尔法斯特同样微笑,道:“阿贝克隆比小姐又怎么知道只是一只手呢?”
×××
不是一只手,而是两只手。
两只烤得恰到好处的德式猪手散着飘香显着诱人的棕红,一旁搭配着酸菜土豆泥,让人垂涎欲滴。
贝尔法斯特道:“这是欧根小姐做的德式猪手,是指挥官特地犒劳二位的心意。”
阿贝克隆比道:“嘿嘿~难得出一次差就有这样的口服,以后一定要叫指挥官让我多出去走走。”
她叉起一块肉塞进嘴里,正咀嚼着却发现胡德的神情十分严肃。
“胡德姐姐?怎么了?如果不吃的话让我多来两口不介意吧?”
“可别只是想着吃啊阿贝克隆比,这次的事情你不觉得其实很危险吗?”
胡德缓缓地切着肉,接着道:“虽然这出戏十分拙劣,但塞壬在利用人心这方面这次其实是成功了。”
光辉道:“你是说之前大家的误判吗?”
胡德道:“没错,塞壬利用了我们大家血浓于水的情感制造假消息,而我们一开始就这样掉进了坑里,要不是指挥官找我利用检验DNA时间的间隙谈了谈,现在我们或许还在哭着脸为阿贝克隆比哀痛,也没心情去海域实地瞧瞧真就让她迷失在镜面海域万劫不复了。”
阿贝克隆比嘟起了脸,道:“只不过塞壬也真可恶,为啥偏偏要拿我来演这出戏呢?”
光辉道:“或许是看着阿贝克隆比小姐平时元气满满的样子更容易制造生死离别的反差吧,其实港区的谁出事了大家都会一样心疼的。”
胡德道:“这次或许因为塞壬们的疏忽大意我们能够拨云见日看清事实,但如果下次它们把漏洞补上了呢?这是全新的作战方式,我们能一直这样保持理智去应对吗?”
贝尔法斯特道:“胡德小姐,或许是您多心了。”
胡德道:“但愿是我多心了,希望以后也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
茶会还在进行着。
日已落,晚霞火一般燃着,朵朵厚云仿佛阵阵燃烟,天地之间宛若巨大的烘炉。
胡德伸了伸懒腰放松了一下,望着这满天的火烧云,嘴唇翕动似是嘟囔着什么。
“There is the smoke,there is the fi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