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李维很想告诉他们，他不会开车。
但所谓车这种东西，李维属于纯粹的理论派。
但被带到这里之后，他不会也得会了。
“好了，都打起精神！”
卡尔拍了拍手，试图驱散自己营造出的压抑气氛：“管它蝙蝠还是老鼠，只要咱们按计划来，下午三点四十分之前完事走人，它就抓不到咱们的尾巴。”
他站起身，走到那张摊着地图的桌前，开始更详细部署。
“弗莱明，你负责控制大堂，三点四十分整，等侧门一开，你带着乔许和另外两个人冲进去，控制所有人质，记住——要快，要狠，但别杀人，除非迫不得已。”
“凯文，你的位置在这里。”
卡尔指向银行对面的一栋六层老式公寓楼楼顶:“能看到整个银行前门和侧门区域”
“我需要你盯紧街道，特别是GCPD巡逻车出现的频率，一旦有任何异常，用对讲机通知，咱们暗号这次叫‘雨停了’。”
擦枪的眼镜男凯文点点头，继续专注地组装他的狙击步枪，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
“至于我，和剩下三个人从通风管道进入——老汤姆已经给我们留了门。”
卡尔用红笔在地图上银行的后方区域画了个圈，“我们直接进金库。”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李维身上，像钉子一样钉住。
“杰克，虽然你的活儿最简单，但我还得说再重申一句。”
“三点三十五分，准时把车开到侧门这个位置。”
他再次点了点地图上的红叉：“车钥匙在车上，车就停在两个街区外的‘鲍勃修车行’后院，车牌尾号774——记住，冒烟装置在你启动引擎十分钟后自动触发，你只需要下车，掀开车盖，假装修车，吸引守卫注意力——最多两分钟，我们的活儿就干完了，然后你开车离开，到东区废车场把车烧了，晚上八点，到这里拿钱。”
“晚上八点？”
李维想起来跟那两个马罗尼部下的事情，他顿了顿，随后继续说道：“我晚上还有晚班，能不能明天来拿？”
“晚上有活？”卡尔眯起眼，审视着李维：“你小子事还挺多。”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百元美钞，扔在李维面前：“这是定金。剩下的，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拿——要是你敢不来，或者走漏半点风声……”
卡尔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威胁的意味比任何言语都强烈。
李维捡起钞票，塞进口袋，点了点头：“我明白。”
“明白就好。”
卡尔环视仓库：“所有人，最后检查装备，对表，三点整，准时出发，明白了吗？”
仓库里响起枪械上膛的声音，作为对卡尔的回答。
三点整。
卡尔一声令下，众人鱼贯而出，如同滴入哥谭灰色街景的墨点，迅速分散消失在不同的方向。
李维压了压工装帽的帽檐，最后一个走出仓库，朝着“鲍勃修车行”的方向走去。
……
“鲍勃修车行”的后院比想象中更杂乱。
那辆白色送餐车停在一堆报废轮胎和锈蚀零件中间，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李维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机油，廉价香烟和某种化学甜腻剂的气味，几乎让他作呕。
钥匙果然插在点火开关上。
李维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自己那点可怜的驾驶知识——科目二挂了三回，科目三直接放弃，唯一摸方向盘的经验是朋友那辆手动挡老捷达在荒地上的五分钟，以及……在GTA系列当好市民的无数次横冲直撞。
“应该……不难吧？”
李维说着，缓缓摸索着，将车开上了路。
在司机之中，李维属于开的特别慢的那种，第一次上路，李维强行克服了自己的紧张——实际上他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就好像第一次骑自行车的人一样，李维对车辆的上手特别快，甚至不需要去购买技能书的那种。
大概“实践出真知”就是说的这种情况。
街道在车窗外缓缓倒退。
收音机里滋滋啦啦地播放着模糊的爵士乐，混杂着街头小贩的叫卖和远处隐约的警笛声。
时间指向三点三十四分。
李维看到了哥谭商务银行那栋石质建筑的侧影。
侧门就在前方那条相对安静的辅路上。
他深吸一口气，一脚油门——或许重了点，车子猛地往前一窜，他赶紧松油踩离合，车身又是一阵令人尴尬的顿挫。
但无论如何，在三点三十五分整，这辆状况百出的送餐车以一个极其别扭的角度，斜停在了侧门斜对面的路边，不偏不倚，正好卡死了那个红叉标记的位置，完美挡住了侧门的视野。
白烟准时从引擎盖缝隙中涌出。
李维几乎是摔出车门的，他掀开发动机盖，更浓的烟雾扑面而来。
于是他蹲下身，抄起扳手，开始对着引擎里那些他根本叫不出名字的零件胡乱敲打，同时用眼角余光死死盯住侧门方向。
一切都在按卡尔的剧本上演。
远处似乎传来银行内部隐约的骚动，但被街道噪音掩盖，两名保安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维的心脏在胸腔里敲着密集的鼓点。
两分钟在这瞬间就漫长的和两百分钟一样。
哥谭商务银行就像往常那样，屹立在哥谭市下午的阳光之中。
李维咽口水，手上的动作感觉都变得麻木，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数秒上面
谢天谢地的事——这两分钟终于到头。
李维算好时间，当即上车，插钥匙，点火，离合。
没有一丝丝犹豫，他就像出现那样开着送餐车驶离现场。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似乎听见了警车的声音。
……
东区废车场位于哥谭最边缘的工业废墟带，毗邻散发着恶臭的沼泽和生锈的铁路支线。
这里堆满了层层叠叠，被压缩成金属方块的汽车残骸，像一座座沉默的钢铁坟墓。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铁锈和焚烧塑料的刺鼻气味。
在这里毁掉一辆车是最好不过了。
李维将车开进废车场深处，找了个被巨大废铁堆遮挡的角落停下。
他跳下车，从副驾帆布包里翻出早已准备好的汽油桶，将刺鼻的液体泼洒在车厢内外。
刺鼻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
他退后几步，划燃火柴，扔了过去。
轰！
火焰瞬间升腾而起，橘红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白色车漆，黑烟滚滚上升，与哥谭铅灰色的天空融为一体。
热浪扑面而来，李维不得不又后退了几步，看着那辆车连同里面可能残留的所有证据，在烈火中扭曲变形。
“呼……”
他长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不知是热出来的还是紧张的汗水。
按照卡尔的计划，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部分，接下来只要等到明天下午，去拿那笔钱……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这片钢铁坟墓时，一阵引擎声由远及近。
不是一辆车，是好几辆。
轮胎碾过碎石和金属碎屑的声音杂乱而急促。
李维的心猛地一沉，他几乎是本能地矮身，躲到了一堆扭曲的汽车底盘后面，透过缝隙向外看去。
三辆没有任何警用标识，但车型明显是警用规格的黑色轿车，呈扇形包围态势，停在了燃烧的送餐车几十米外。
车门几乎同时打开，七八个穿着GCPD制服的警察齐刷刷地下车。
从他们的警徽上可以看出他们的身份。
GCPD重案组。
李维几乎是屏住呼吸，他似乎进退不得了。
而最后从那辆领头轿车副驾驶座下来的，是个穿着棕色风衣，头发有些白，眉头紧锁的男人——
这张脸李维根本不会忘记，也绝不可能忘记。
詹姆斯·戈登。
完辣！
李维的内心一下子警钟敲的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