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
拾遗的咆哮声甚至盖过了风声。
他在空中强行扭转腰身,体内那股属于圣武士的神圣力量如沸腾的岩浆般奔涌。金色的光辉从他的毛孔中喷薄而出,将手中的“不工”巨剑染成了一把燃烧的圣剑。
“给爷……死!!!”
然而。
那头盘踞在地狱边缘的恶兽,显然并不打算就这样乖乖引颈受戮。
就在剑锋即将触及那团黑色粘液的瞬间,贾巴沃克那条粗壮如攻城锤般的龙尾尖,带着凄厉的呼啸声横扫而来。“铛——!!!”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
这根尾巴既拦住了直射胸口的黑光,又阻截了凌空飞来的拾遗。
即便是有着圣光加持的“不工”,在面对这条足以粉碎城墙的龙尾时,也像是无根浮萍。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剑柄传导至拾遗的双臂,拾遗瞬间被抽飞,双臂的皮肤绷裂,鲜血飞溅。
但他没有退。
甚至连那口涌上喉头的鲜血都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还没完呢!”
拾遗借着反震之力在空中翻滚,试图寻找下一个进攻角度。
可就在这时,贾巴沃克那张布满獠牙的巨嘴猛地张开。
没有火焰,没有寒冰。
只有一股浓郁到几乎实质化的深绿色雾气,伴随着令人作呕的腐尸恶臭,劈头盖脸地喷涌而出。
尸气。
那是只有在万人坑中发酵了数百年的剧毒,是死亡最直观的具象化。
拾遗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根根倒竖。
哪怕隔着数十米远,他都能感觉到那股气体中蕴含的恐怖腐蚀性。如果不小心沾上一星半点,恐怕连骨头渣子都会在瞬间化为一摊脓水。
“该死!”
在空中无处借力,这简直就是绝境。
千钧一发之际,拾遗那双棕色的眸子一亮。
他猛地甩出左手,五指张开。
【触手定身术(云神特供版)】
“咻!”
一根只有小臂粗细的漆黑触手如同灵蛇出洞,瞬间从他的掌心射出。它无视了物理法则,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缠绕上了贾巴沃克头顶那根最粗壮的龙角尖端。
“起!”
拾遗猛地一拉触手,整个人像是荡秋千一样,在空中划出一个惊险的大回环。
“滋滋滋……”
那股绿色的尸气擦着他的衣角掠过。
哪怕只是稍微接触到了一点边缘,他左臂上的衣袖瞬间灰飞烟灭,皮肤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就像是被泼了一层滚油。
“嘶……”
拾遗倒吸一口凉气,却根本顾不上查看伤势。
他借着触手的拉力,像一只灵活的猿猴,稳稳地落在了贾巴沃克宽阔的肩膀上。
“机会!”
下方,莉莉安那双翠绿色的眸子死死盯着这一幕。
她手中的法杖再次挥动,那道漆黑的魔力光刃如同死神的镰刀,顺着贾巴沃克尾巴的中段的方向,狠狠斩向尾根。
“给我……断!!!”
“噗嗤!”
这一击精准而狠辣。贾巴沃克那条刚刚还在耀武扬威的龙尾,竟然被硬生生从中间切开了一大半,只剩下一点皮肉连着骨头,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但这也是极限了。
“我不行了……”温蒂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手中的亡灵符文彻底崩碎。
失去了束缚的贾巴沃克彻底陷入了狂暴。
它不再顾忌身体的损伤,发疯似地扭动着庞大的身躯。那只完好的巨爪带着遮天蔽日的阴影,向着肩膀上的那只“跳蚤”狠狠拍下。
同时,它张开大嘴,对着空中的妮丝喷出了一口更加浓烈的尸气。
“妈的!这老东西疯了!”
妮丝不得不放弃支援,载着莉莉安和温蒂在空中做出一个极限的爬升动作,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团致命的毒雾。
支援断了。
此刻,在那宽阔如广场般的龙背上,只剩下了拾遗一人。
头顶是呼啸而落的巨爪,脚下是不断涌动试图缠住他双脚的黑色粘液。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呵……”
面对这必死的绝境,拾遗却突然笑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很长。仿佛要将这世间最后的一丝空气都吸入肺腑。
然后。
【三环法术·加速术】
在DND的规则里,这是一个能让受术者在十回合内行动次数翻倍的神技。
而在现实中,它的代价是透支肉体潜力。
心脏在胸腔内疯狂跳动,仿佛要撞破肋骨冲出来。血液流速加快到了极致,世界在他的眼中开始变得缓慢,甚至有些失真。
一分钟。
他只有一分钟的时间。
一分钟后,副作用会让他变成一个短时间内连手指都动不了的废人。
但在那一分钟里……
他是风。他是光。他是神。
“轰!”
巨爪轰然落下,狠狠拍在他刚刚站立的位置。坚硬的龙鳞崩碎,血肉横飞。
但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太慢了。”
拾遗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数十米开外。
他就像是一道违背了重力法则的幻影,顺着贾巴沃克那粗壮的脖颈一路狂奔。
脚下的黑色粘液疯狂涌动,试图抓住他的脚踝,将他拖入深渊。
但他太快了。
快到那些粘液甚至来不及反应,他就已经踏出了下一步。
“咻!咻!咻!”
手中的触手不断射出,钉在龙鳞的缝隙中,为他提供额外的借力点。
一百米。
五十米。
三米。
那个被黑色粘液包裹的人形轮廓,已经近在咫尺。
伦纳德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恐。
“你这疯子!!!”
“晚了!”
拾遗暴喝一声,手中的“不工”早已不知去向——那种重武器只会拖慢他的速度。
此刻,他手中握着的,是那柄闪烁着寒光的魔法匕首。
“再见!”
寒光一闪。
没有任何阻碍。
加持了极速的斩击锋利得可怕。伦纳德那颗被粘液包裹的脑袋,就像是一颗熟透的西瓜,高高飞起。
结束了?
不。
还没完。
那颗飞在空中的脑袋上,那些黑色的粘液突然蠕动起来,汇聚成了一个狰狞的笑脸。
“哈哈哈哈!!!”
伦纳德那疯狂的笑声在空中回荡。
“你中计了!拾遗!”
“你以为砍下脑袋就能杀死我吗?太天真了!”
下一秒。
异变突生。
原本还在试图抓住拾遗脚踝的那些粘液,突然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瞬间暴涨,化作一道高达数十米的黑色海啸,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这不是攻击。
这是捕食。
“我要你死!只要你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伦纳德的声音充满了怨毒与快意。
那些粘液并没有直接杀死拾遗,而是裹挟着他和伦纳德的那颗脑袋,像是一股黑色的洪流,径直冲向了贾巴沃克那张张开的巨嘴。
吞噬。
它要将这个唯一的威胁,彻底消化在自己的肚子里。
面对这必死的局面,被粘液死死缠住的拾遗,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恐惧。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那颗飞舞的脑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死的……会是你。”
“咕噜——”
黑色的洪流冲入龙口。
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紧接着,是令人窒息的挤压感,灼烧皮肤的酸液,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令人作呕的滑腻触感。
这里是贾巴沃克的食道。
是通往地狱的单程列车。
“啊啊啊啊!好痛!好痛啊!”
伦纳德的惨叫声在黑暗中响起。虽然他变成了怪物,但被胃酸腐蚀的痛苦依然真实存在。
“拾遗!你也一样!你会和我一起烂在这里!变成这头龙的养分!”
“想得美。”
黑暗中,亮起了一点金光。
那是圣火。
“我不工丢外面了,但这玩意儿……我管够。”
拾遗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无视了周身被腐蚀的剧痛,无视了那些试图钻进他七窍的粘液。他在黑暗中伸出手,死死抓住了伦纳德那颗还在喋喋不休的脑袋。
然后,猛地向下一按。
把他按在了那具同样被卷进来的,正在再生的残破躯体上。
【匕首之云】
无数把由纯粹魔力构成的匕首在狭窄的食道内凭空生成。
“噗嗤!噗嗤!”
两声闷响。
一支匕首狠狠插/进了伦纳德刚刚再生出来的小腹,将他钉在了食道壁上。
另一支,则精准地从他的下颚刺入,贯穿了他的喉咙,把他那恶毒的诅咒堵回了肚子里。
“唔唔唔!!!”
伦纳德瞪大了眼睛,眼球几乎要爆出眼眶。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男人身上燃起的、足以照亮这片黑暗的金色烈焰。
“圣火术!”
“轰——!!!”
金色的火焰在狭窄的空间内爆燃。
那是专门克制邪恶的神圣之火。对于伦纳德这种早已堕落的生物来说,这比最残酷的刑罚还要痛苦一万倍。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简直不像人声。
黑色的粘液在圣火的灼烧下疯狂翻涌,试图扑灭火焰,修复伦纳德那正在碳化的躯体。
一边是毁灭,一边是再生。
伦纳德就在这种生与死的轮回中,体验着无尽的折磨。
“怎么样?爽吗?”
拾遗狞笑着,那张被火光照亮的脸庞,此刻在伦纳德眼中比十万个杀人魔还要可怕。
“你现在……还有得跑吗?”
恐惧。
真正的恐惧终于击穿了伦纳德的心理防线。
他本以为只要把拾遗吞进来,那些带有麻痹毒素的粘液就能瞬间让这个男人失去战斗力。
但他错了。
错得离谱。
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人。
他是疯子!是为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要咬下你一块肉的疯狗!
“等……等等!”
伦纳德拼命挣扎着,声音因为喉咙被贯穿而变得嘶哑难听。
“放……放过我!我放你出去!这头龙……我可以控制它吐你出去!”
“你就算在这杀了我……你也会死!胃酸……会把你融化的!而且……会很痛……”
回答他的,只有三个字。
“至圣斩!!!”
“轰!!!”
更加耀眼的圣光炸裂。
伦纳德刚刚修复好的半边身子瞬间灰飞烟灭。
“啊啊啊!疯子!你这个疯子!”
“至圣斩!!!”
又是一次爆发。
这一次,连那些黑色的粘液都被烧得畏缩不前,发出了畏惧的悲鸣。
“求求你……求求你……”
“至!圣!斩!”
拾遗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次又一次地透支着体内的圣光。每一次爆发,都在灼烧着伦纳德的躯体,也在透支着他自己的生命。
终于。
那种黑色的粘液再也无力涌上来了。
或者说,伦纳德那濒临崩溃的灵魂,已经无法再承受这种无休止的折磨了。
在最后一次圣火的洗礼中。
那团曾经不可一世、妄图窃取这个国家的黑色烂肉,终于彻底停止了蠕动,化作了一捧灰烬,顺着食道滑落深渊。
结束了。
拾遗松开了手。
周围的黑暗重新涌了上来。
但他能感觉到,那种急剧下坠的感觉并没有停止。
“看来……只赌对了一半啊。”
他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伦纳德确实是控制中枢,他的死亡让这头龙失去了大脑。但支撑这头龙复生的核心——那颗龙心,恐怕依然藏在体内的某个角落,维持着这具躯壳的活性。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找了。
“滴答。”
一分钟。
到了。
那股支撑着他行动的神奇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剧痛。
四肢百骸仿佛不再属于自己,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圣火熄灭。
黑暗与寂静重新笼罩了一切。
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在不断下坠。
这就是……结局吗?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结束啊……”
拾遗闭上了眼睛。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瞬间。
胸口的位置,突然传来了一阵莫名的温热。
紧接着。
一股清新的、带着淡淡苦涩的香气,在这充满了腐臭与酸液的食道中突兀地弥漫开来。
那是……
苦橙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