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的时间,在埃克罗西亚这座习惯了混乱与更迭的城市里,足以让许多血腥与秘密被新的尘埃覆盖,也足以让某些顽强的生命从死亡的边缘爬回。
城东边缘,那片被君麻吕的“早蕨之舞”摧残得面目全非的荒野遗迹区,依旧保持着那副骇人的景象。地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和深浅不一的坑洞,焦黑的痕迹与苍白的骨屑混杂在泥土中,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能量余韵。这里已成为新的“禁区”,连最胆大的拾荒者都绕道而行。
然而,生命的迹象总会以最卑微或最顽强的方式出现。
一个浑身散发着酸馊气味、裹着破烂毯子的流浪汉,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这片废墟中摸索。他听说前几天这里有“大人物”打架,也许能捡到点值钱的碎片,或者……从那些可能留下的尸体上摸点好东西。贪婪压过了恐惧。
很快,他发现了目标。
在一处相对避风的、半塌的残垣下,躺着一个身影。那人穿着一身破烂不堪、沾满深褐色血污的小丑服,脸上星星泪滴的妆容早已模糊,红色的头发被血痂和尘土粘结在一起。他胸膛处有一个可怕的、虽然不再流血但依旧狰狞的贯穿伤口,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如同死去多时。
流浪汉眼中冒出光。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确认对方一动不动后,胆子大了起来。他蹲下身,伸出脏污的手,首先摸向对方那看起来材质特殊的裤子口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布料的一刹那——
一只苍白、修长、沾着干涸血迹的手,如同从地狱中探出的鬼爪,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猛地抬起,精准无比地攥住了流浪汉的手腕!
“呃?!” 流浪汉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想挣脱,却感觉手腕像是被铁钳箍住,动弹不得。
紧接着,那只手的主人——西索,缓缓地、如同生锈的机械般,抬起了头。他脸上那模糊的妆容下,一双金色的瞳孔缓缓睁开,里面没有初醒的迷茫,只有一种深渊般的、混合着极度虚弱与某种非人愉悦的冰冷光芒。
他甚至还对吓得几乎失禁的流浪汉,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虚弱却依旧扭曲的笑容。
“你好呀~♣️”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却依旧带着那标志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颤音,“想……和我玩‘寻宝游戏’吗~♥️?”
流浪汉连惨叫都没能发出。
西索攥着他手腕的手指,看似轻柔地一收。
咔嚓!
清脆的腕骨碎裂声。
流浪汉的惨叫这才冲破喉咙,但只持续了半秒。西索的另一只手已经如同毒蛇般探出,五指并拢,指尖残余的最后一丝微弱念气凝聚如针,轻易地刺入了流浪汉的太阳穴。
惨叫声戛然而止。流浪汉的身体软软倒下,眼睛瞪得大大的,失去了所有神采。
西索松开手,将流浪汉的尸体随意地推到一边,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个恐怖的伤口,又感受了一下体内空空如也、近乎枯竭的念气,以及无处不在的、撕裂般的剧痛。
然而,他的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近乎痴迷的、回味无穷的神情。
“啊……” 他发出一声悠长的、满足的叹息,手指轻轻抚过伤口边缘,“被打穿了……呢~♠️那种感觉……骨头生长、旋转、撕裂一切的声音……还有最后……被钉在柱子上的冰冷……♥️”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仔细回味战斗的每一个细节——君麻吕开启咒印时那狂暴的能量,骨鞭撕裂空气的尖啸,脉轮指骨致命的穿透力,以及最后那笼罩天地、无处可逃的苍白骨狱,还有那柄将他贯穿、钉死的螺旋骨枪……
痛苦、毁灭、濒死的战栗……所有这些,在他的感知中,都被过滤、转化、升华成了一种极致的美味,一种无与伦比的“体验”。
“真是……太棒了……♠️” 他喃喃自语,金色的瞳孔再次睁开,里面燃烧着比受伤前更加炽烈、更加纯粹的渴望与……期待。“君麻吕……你的‘颜色’,比我想象的还要深邃,还要美丽……而且,还在‘成长’……在‘变化’……啊,光是想想,就让人兴奋得发抖呢~♥️”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扶着残垣缓缓站了起来。身体摇晃得厉害,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但他脸上却始终挂着那抹扭曲的笑容。
他朝着埃克罗西亚城区的方向,瞥了一眼。那里灯火依旧,仿佛几天前官邸的血腥、地下的厮杀、荒野的决战都从未发生。他知道,那个苍白的少年,此刻应该已经离开了,或者正准备离开,前往那个罗盘指向的地方——友克鑫。
“友克鑫……” 西索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更大的‘舞台’……更多的‘果实’……还有库洛洛……♥️”
他不再停留,也没有处理流浪汉的尸体。转身,朝着与城市相反的方向,荒野的更深处,步履蹒跚却异常坚定地走去。他需要时间,需要养分,来修复这具重伤的躯体,来重新积蓄力量。而在那之前,避开可能的麻烦是明智的。毕竟,现在的他,脆弱得像一张纸。
但他丝毫不担心。因为他是西索。是浴血重生、只为追寻更激烈战斗与更美味“果实”的狂犬。
与此同时,埃克罗西亚城内。
教父费尔南迪·马可仕及其核心势力的突然覆灭(对外界而言是“失踪”或“遭遇不测”),如同抽掉了支撑复杂沙堡的主梁,引发了持续数日的剧烈动荡和权力洗牌。城东原本属于教父的诸多产业、地盘、利益链条,瞬间变成了无主的肥肉,引来了城内其他大小势力的觊觎、试探、乃至直接的抢夺火并。
雷恩作为教父手下曾负责一片贫民区秩序的小头目,自然也陷入了风暴的边缘。最初两天,有不止一波人马试图“接收”他管理的区域和水源,言语威胁乃至武力冲突都曾发生。
然而,当某个试图强占水源的势力头目,在冲突中被恰好路过的君麻吕用一根骨刺钉死在墙上;当另一伙想要“劝降”雷恩的使者,被君麻吕那冰冷无波、却蕴含着恐怖气息的眼神吓得屁滚尿流之后,消息迅速传开。
那个苍白少年,那个据说能凭空长出骨头的煞星,似乎与雷恩关系匪浅。
于是,雷恩和他所管辖的那片贫民区,忽然间变成了风暴眼中一块奇异的“平静之地”。再没有大的势力敢明目张胆地前来侵扰。小股的骚扰和试探依然存在,但雷恩凭借多年的经验和手下尚存的力量,足以应对。
他小心地维系着这脆弱的平衡,既不扩张,也不退缩,只是牢牢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保障水源,维持最基本的秩序,并悄悄用教父“遗产”中他能接触到的一小部分,换取药物稳定莉娜的病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暂时的安宁,完全依赖于君麻吕那无形的威慑。一旦君麻吕离开……
他必须早做打算。
几天后,城内的混乱初步告一段落,几个较大的势力瓜分完毕,形成了新的、脆弱的平衡。雷恩知道,自己这样的小角色,想要在新的格局下生存下去,要么彻底依附某个新崛起的势力,要么……就得展现出足够的价值,或者,找到新的“靠山”。
他还在权衡,还在观望。但内心深处,他知道自己的命运,恐怕已经和那个来自异界的苍白少年,产生了难以分割的纠葛。不仅仅是因为救命之恩和妹妹的病情,更是因为,他见识过真正的“力量”是何等模样,那绝非埃克罗西亚这些地头蛇可以比拟。
这天清晨,阳光驱散了夜间的凉意。在雷恩安排的、位于贫民区边缘一处相对安静的小屋里,君麻吕已经收拾妥当——其实他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只是换上了一套雷恩为他准备的、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裤,将那枚星辰罗盘贴身放好。
他准备离开了。前往友克鑫的路线,雷恩已经帮他大致规划好,甚至准备了一部分路费。雷恩本想提议同行,但考虑到莉娜的病情和城内尚未完全稳定的局势,他最终将话咽了回去,只是承诺会尽快处理好一切,或许……日后会去友克鑫找他。
就在君麻吕推开小屋的门,准备踏入晨曦之中时——
小屋前那片空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须发皆白,穿着宽松的武道服,双手拢在袖中,脸上带着一副悠然自得、仿佛早起散步的老爷爷般的笑容。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周围的晨光、微风、乃至整个空间都融为一体,和谐自然得如同他本就该在此地。
正是猎人协会会长,艾萨克·尼特罗。
他笑眯眯地看着推门而出的君麻吕,仿佛只是偶遇熟人,声音洪亮而透着玩味:
“年轻人,要出远门啊?看来在埃克罗西亚……玩得还挺‘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