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恢复神智的井上昊和井上织姬一派兄妹情深。
而乾光已在前排严肃围观。
他没有什么莫名其妙介入他人家事的无所适从感,反而有种醍醐灌顶、恍然大悟的感觉:“果然是这样,你是井上家的大哥!我就说怎么觉得眼熟……”
所以你刚才根本就不是要伤害井上吧?反而是看她要跌倒痛摔想要出手保护她!
包括井上腿上那个淤青——这姑娘说她才出过车祸,分明是临被车创到的时候被抓着腿扯到一边救下来的痕迹!
“整”一旦变成“虚”,理论上来讲就已经完全败给了“心中的空洞”,前尘往事完全不在意了,成为只遵循本能指引的邪恶灵魂……乾某人不是正经虚,他人都还没有归西,“虚之力”是被莫名其妙激发出来的,不能作为参考。
这么看来井上家哥哥真乃神人也,他成为了抛下任何羁绊与爱的野兽,却无法忘记要保护自己的妹妹。
乾光突然有些感慨:“……你才是真正的假面骑士啊,井上哥哥。”
井上昊:“……”
他是认识乾光的,但这会儿甫一恢复神智,不知怎的却莫名其妙有点发怵,发自内心地,整只“虚”都没忍住往后退了——你退半步的动作认真的吗?小小的动作伤害还那么大……
这小动作伤害的当然不是乾光,井上织姬不知道脑补了什么东西,此刻悲伤逆流成河:“哥哥,你不原谅织姬了吗?”
井上昊是在她十二岁那年车祸去世的,时间已经很久远了,但有些记忆只会历久弥新,随着时光的流逝越来越沉重;事故的前两天井上昊还给井上织姬买了一对六花发卡,很漂亮、很可爱的款式——小织姬从小就有一头靓丽的橘发,在哥哥的眼里看来简直像是小太阳一般的漂亮。
但是事情坏就坏在那阵子井上织姬陷入了自我厌恶之中。小孩子的善是不讲道理的善,他们在以自己的方式摸索着爱这个世界;但小孩子的恶也是同样不讲道理的恶……他们的伤人根本毫无逻辑可言!
你是女孩,我们是男孩,孤立你;你的头发是橘色的,好奇怪,嘲笑你;甚至被欺负归根结底是因为太漂亮,可爱程度在一众小孩中鹤立鸡群……幼年的井上织姬是说不明白的,只觉得自己的橘色头发丑陋至极,当时心情已经很低落了,收到发卡时某根弦直接断掉了。
不喜欢,甚至可以说到了讨厌的地步!从小乖巧的井上织姬第一次跟兄长急眼,甚至哭着说出了“再也不要喜欢哥哥了”这样的话。
说实话这种话对一个当爹又当妈的哥哥来说实在是伤人至极,井上昊可谓是备受打击,有那么三两天都不知道怎么跟妹妹搭话,只能把出门上班的时间提前——这是在下意识逃避了。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至亲之间的矛盾只要不是无可弥合的那种根本不会持续很久;但事情坏就坏在兄妹俩前脚刚发生矛盾,后脚就因事故天人永隔了。
那一句没出口的“哥哥,对不起”、上班前约定俗成的“哥哥,请一路小心”成了永远无法再传达给本人的绝响,也成为了井上织姬心中永远的痛……今时今刻再度相见却是疑似要被暗中加害的情形,由不得她不胡思乱想,眼泪像是不要钱地汩汩而流。
“……织姬……”
而少女的哭泣似乎也隐隐激发了“虚”的空洞内心——井上昊有些痛苦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织姬……我好痛苦……好寂寞啊……”
“自从我死了以后……你每天都会为我祈祷……你一祈祷我就能看在眼里、听在耳中,很高兴……非常高兴……”
可是从什么时候起呢?祈祷渐渐变少,最终直接不再做了——现在想想好像就是死去的一年之后,织姬上了国中,两个人悄悄出现在了她的生命里,有泽龙贵与……
乾光!两个夺走了他妹妹的家伙——
“喀喀喀喀喀……”
随着“心”的再度缺失,白色的物质重新开始凝聚,开始在脸角凝聚成假面之形;井上昊挣扎着扭动身体,分明有要重新陷入疯狂状态。
却被一只手温柔地捧起了面颊。
“……啊哩?真奇怪,怎么好像又要长出来啊?”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乾光有些奇怪地挠挠头,抠着那点新长出来不久的虚面一掀,直接梅开二度地再次撬碎,井上昊顿时也是整只虚都不好了,发出了杀猪般地悲鸣:“哦吼——”
不过也算是托了这一下的福,才酝酿没多少的凶戾与癫狂又烟消云散了,井上昊垂头丧气地低下了头去——唉,往日种种妹妹全都忘记了,他这当哥哥的也再无话说,而这个疑似拱了自家白菜的野猪还要顺道拱死自己……来吧,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请速速动手吧!
——而乾光也正是如此打算的。
“锃!”
斩魄刀出鞘!冷冽的刀光唬得井上织姬吓了一跳,连忙作势想拦他,“乾君,不要!”
“井上,让开,他已经不是你哥哥……哦,好像暂时还是的样子?”
他这把刀是在得到浦原喜助让渡的死神之力后出现的,经店长测试一应该有的功能全都有,理论上来说拿刀柄往游荡的“整”额头上还能实现“魂葬”——实践证明也确实如此,他这段时间已经偷偷帮瀞灵廷干了不少活了。
此刻乾光看着井上昊很认真道:“井上哥哥,你觉得井上不再重视你了吗?不是那样的,那对发卡是你送给她的第一件和最后一件礼物吧?她一直有好好珍惜的!而且每年到你的祭日都会打不起精神……”
井上织姬为死去的亲人祷告的样子,乾光没有见过,但联想一下就知道肯定是悲从中来、不可断绝,说不定还要挂两道面条泪……
天天这样怎么能行呢?沉浸在悲伤里是没有办法好好生活的,斯人已逝,活着的更要好好生活,这是没有错的!
白刃轻轻抵上对方的脖颈,乾光看到井上昊如遭雷击地望向妹妹的头侧——在那里六花发卡已经不似当初刚买来时那么晶莹闪亮,漆面也好像有点磨损了,但还是很干净整洁,能够感觉到主人有好好保管与爱惜。
“……”
井上昊突然有种整个人泄了气的感觉,整个虚都无力地瘫了下去;而井上织姬也如梦初醒——她不知道乾光所说是真实还是善意的哄骗,但至少不能让兄长就这么带着遗憾离开。
“原来是这样啊,对不起让你误会了,哥哥……”她轻轻抱住了井上昊变得庞大的臂弯,“但是,我其实很想让你听一听我在学校遇到的快乐的事,中意的东西,好吃的食物……还有,喜欢的人。
“起初确实是会一直不停地为哥哥祈祷呢。可是我想……这样子不行吧?怎么能让哥哥一直看着织姬难过的样子呢?那样只会让哥哥也替我担心不是吗?”
所以分享快乐,所以分享喜欢,所以才想让兄长的在天之灵看看——现在的井上织姬,真的很幸福!
她流着泪微笑起来:“原来让你觉得寂寞了啊?哥哥,但是时至今日,我还是很思念你……”
“织……织姬……”
井上昊怔怔地望着井上织姬头顶的发旋,良久无声,唯有那颤抖的瞳孔诉说着内心的不平静。
“……呼。”
直至某一个时刻,他终于深吸了一口气,又沉沉地呼了出来。
——他轻轻握了握颈边的剑锋,看了乾光一眼,那目光中意味很复杂,好像有哀伤,有不舍,有释怀……还有决心。
乾光读懂了,他垂首以双手握持剑柄,“井上哥哥,你是真正的男子汉。请允许我来做你的介错人!”
“……好。”
井上昊对乾光其实还有那么一点生理不适,但此时此刻好像一切都不重要了——在看到妹妹仍在挂念自己,也在好好生活,身边还有可靠的男孩守护她的现在……
他露出来一个浅浅的笑容,那笑容温润而亲切,一如乾光记忆中儿时那般模样:“织姬的将来,还有我的送葬……一切都拜托你了,乾君。”
已不需要多言,这是男人与骑士之间的约定。乾光敛眸一瞬,再睁目已是狮虎龙蛇之相,凤鸟朝日之堂皇——
请交给我!
小臂筋肉收缩,大臂微抬起猛一膨胀,修长的斩魄刀便要如断首铡刀一般将井上昊的头颅削下,送他往尸魂界去。
然而正是这一瞬——
“嗖——”
“……当心!!!”
乾光已意识到了不对,却仍咬牙将刀挥落——但在他身前的井上昊却不然。
已将自己认可之“介错人”背后的突发情况尽收眼底,电光火石之间他做出了作为“虚”的最后一个决定……
“砰!!!”
——他撞开乾光,以自己的身体接下了偷袭而来的那道凌厉刀锋!
“哥、哥哥……”
“井上哥哥!!!”
或许,横死才是对一个试图伤害妹妹的家伙再合适不过的果报吧!
“沙沙沙”,异形的身躯烟消云散,魂体去往尸魂界往生,留下的业力——或者说“虚之力”化作灰黑的微尘,悄声无息地化作螺卷,被吸入乾光的“太阳升华器”。
而乾光呢?
“……”
少年怒目似明王,一双圆瞪的眼睛目光直指井上昊消散的身躯之后,在那里一道娇小的身影“噌”地收刀归鞘:“这可真是稀奇……再下贱不过的杂鱼‘虚’竟然救了你一命?”
那是一个可以说相当矮小的死神,其死霸装亦不是如朽木露琪亚那般的经典款式,呈现一种类似中古时绕颈露背的忍者装束;一头乌亮的长发梳作两股长蛇辫、坠着两道铜环垂在身后腰胯处。
齐整的刘海下是隐带凶厉的剪水秋眸,那女人偏头望来,眸色同样冷厉异常的少年,被她的话语所激显得哀婉悲切的少女……
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她发出了不屑的轻笑:“呵,两个……能看到灵体的现世人?”
连灵压都弱到微不可察的弱者——倒是这“传令神机”确实显示浦原喜助的灵压出现在了那个少年身上。
“……”
目光在乾光反握抵在身前的“斩魄刀”上略一逗留,碎蜂眯了眯眼:“哼……不过考虑到你们这帮贼寇的性质,发生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啊。”
这对组合倒是奇特,不过一米五的小女人威严冷酷,两米多的壮汉反而色厉内荏、一副狐假虎威的态势;大前田希千代似乎已经从自家队长口中得知了这少年并非罪首本人的事实,当下直接厉声喝斥。
而对于他的逼问,乾光的反应是?
“——井上,不要回头,进屋去。”
“……”
事情已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孩能够影响,留下也只是充当绊脚石的角色。
井上织姬有所自觉,抹着泪无声地退场,徒留乾光以剑遥指前方碎蜂,使对方微微挑眉。
“我对你的初印象很讨厌,瀞灵庭的死神。”
怎样做?
——唰!!!
乾光身影一闪,陡然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