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酷的现实就不易被人所接受,科巴摇了摇头,“不…不!您一定可以救她们的,她们不是幻觉,我能感受到她们的体温,她们的心跳,她们……”
“她们早已死了,而你亦别再自暴自弃,我相信你爱的她们肯定也想你好好活下去的。”话刚说完,世界又一次破碎。
这一次,令大地镀上鲜红的不是天边的红光,是血。
轰!轰!轰!
脚下的沙地变成了焦黑的泥泞,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味道。你正站在一片惨烈的战场上——断裂的激光炮台爆发最后的绝响,人类士兵依托着临时掩体疯狂开火,而数不清的休门正如潮水般涌来。
“稳住阵线!”一个脸上沾满黑灰的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叫,天空战舰的主炮开始蓄力。
一秒……三秒……五秒……十秒!
轰!贯通天地的光束阻断了黑色的浪潮,但可惜,这仍远不足够呀!
不,再细看,不仅仅是不足够那么简单,尽管被扫射到的大多数休门都被歼灭,但依旧有少部分未被毁灭,相反,它们就吸取这光束的能量,变得更强更劲!
你拽着科巴扑倒在一个弹坑里,溅起的泥浆劈头盖脸。他呆滞地望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一个年轻士兵刚站起身投掷炸弹,就被休门的光束当胸贯穿;不远处,医疗兵正在徒劳地按压着伤员塌陷的胸膛。
“这……这也是幻觉?”科巴的声音在炮火中发抖。
他刚才还紧抱的尸首也跟破碎的世界一同逝去了。
“不好说,但我觉得如果在这个幻境里死了,恐怕也就真的死了。
但是说真的,我发现自己已经开始习惯这种莫名其妙的爆发一大堆危机的情况发生了。”
话音未落,一只休门突然冲破侧翼防线,利爪直取你们所在的弹坑。你正要动作,却见科巴突然瞪大眼睛——那只休门胸口的宝石表面,隐约映出蒂娜最后微笑的倒影。
“不……”科巴喃喃着,你随手一拳轰飞了袭来的休门。
“你有见到过这幅光景吗?”
“绝对没有!”
"那这已经不单单只是你一个人的记忆。"你斩碎一只扑来的休门,碎片在爆炸中四散,“而是那些头颅们共同构筑的炼狱。”
又一只休门冲破浓烟,你徒手抓住它挥来的利爪,以根根肉芽钻入体内的吸取其力量,剧烈颤抖的休门反抗着,但皆是徒劳。
嗯,些微电流传导在你身上再被吸收,看来这或许是个好地方。
解决完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继续对科巴说道:
“每个沙海下的头颅应该都曾是活生生的人。它们以死前印象最为深刻同时也是最痛苦的片段——被休门屠杀的记忆构筑了这个空间。"
三只休门呈夹击之势冲来。你不退反进,身影在炮火中划出赤色弧线。第一只被你扼住咽喉砸向第二只,第三只喷出的火球则被你徒手捏碎。强光照亮你的半张侧脸:
"我不知道他们是一直被困还是只在其他活人产生共鸣之时出现,但当你我也被拖进来的现在,也许只有一个办法解脱他们的同时让我们摆脱困境。"
"那就是杀。"你斩落一只俯冲的飞行休门,″至少我能肯定的就是杀与被杀这件事一定是真实的。”
科巴一时无言,纷飞的战火遮盖了两人的行踪,没有人有时间去思考你们两个是从哪儿冒岀来的,但这不意味着有过多时间去迷茫。
“我们最好快点,毕竟……”这时,你却突然想起一件事,一件曾询问科巴最终只得到模糊回答的事。
“科巴,你曾经说过自己曾目睹过一件巨型武器在天空爆炸,而现在我再问你,那武器,有多‘巨’?”
“呃……目测半径差不多有三十多公里吧。”
“哦,他妈的。”
你甩出一道光罩住科巴,同时带着罩子极速后退。
“大人,您怎么了?”
“废话,如果曾经发生过的事能靠记忆重现,那么曾经的那枚炸弹当然也能!”即使不清楚具体威力,但三十公里的距离,一个正常成年人恐怕要步行至少五六小时才能走完。
更别说这只是目测的半径。
那种大范围杀伤性武器对如今的你来说就比休门要恐怖的多。
而科巴却在此时笑了,你敢保证自认识这个家伙以来,他的脸上再没有出现过如此灿烂的笑容。
尽管你们也没认识多长时间。
“那大人,如果,我是说如果,您先在这里杀了我,您是不是就可以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了?”
“……”沉默,记忆应当是由亲身经历者所提供的,如果现在把科巴杀了,说不定可以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再进一步说,是科巴身上的水晶与头颅群产生共鸣才让这处幻境出现。
杀了他,兴许连幻境都直接破除了呢。
……………
“不,杀了你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你按住他的肩膀。
“可能过去悲剧的重演令你失去了生存意志,但这也不是送死的理由,想想你是怎么挺过艰难求生的那几天又主动要求跟我来到这儿的。”
“别犯傻了。”你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炮火盖过,“也许这就是它们的手段,勾起人不愿回忆的过去从而令他们自杀。”
共鸣,手段或现象皆有可能,但既能从个人记忆迁跃到其他乃至群体记忆中,或许能从这点下手。
但首先,一个现象仍要解决。
你再次抓住他手腕,缎带微微发亮。
“听着,既然它们能通过共鸣复现你的记忆,”你尝试将一股稳定的力量导入他体内,“那或许能通过你反向覆盖他们的记忆场景。”
“只要你有足够庞大的体量,加上我的帮助,再尝试回忆一下你感到幸福的场景。”
科巴咬牙点头,集中精神。几处异样的景象开始在他周围闪烁:一张摆着简单餐食的桌子,一处能看到红色天空的安静高地。
一发流弹恰好打正要打中你们,划过的弧线令一位士兵向这里看了一眼。
恰好的,让正在维持力量的你不得不再消耗力量弹开流弹,但这也让本就在输送力量的你受到一点影响。
不稳定的混沌世界又恰好让你那隐身力量消失了短短一瞬。
于是,故事发展样衰了。
“你们!”他声音带着惊疑,枪口瞬间抬起,“什么时候摸到侧翼来的?侦察兵是干什么吃的!”
他这一喊,周围几个士兵也立刻注意到了这两个“凭空出现”的人。没有惊慌失措的尖叫,只有训练有素的战术反应。
“三号区域发现渗透者!”
“开火!别让他们靠近指挥点!”
“休门一一!!”
能量光束瞬间泼洒过来。更麻烦的是,连那些休门也放弃原本的目标,协同士兵一起发起了冲锋。
“继、继续……”科巴嘴角渗出血丝,那些美好的画面在集火下剧烈波动,一些碎片从他身上剥落。“我还能……”
你一把将他拽到掩体后,屏障承受着猛烈攻击。“够了。”你切断能量输送,“感受到威胁的它们在直接阻碍我们并在潜意识中编造合理性。”
飞速掠过的光影在炮火间穿梭,从腐败的尸体,苟延残喘的怪物,血与火在交错飞溅之间。
“数量不对。”你喃喃自语着,“大部分只是背景板,这片集体记忆的‘填充物’。没有那些应该承载着头颅意识的“核心记忆体’。”
“科巴,再用你的联合体共鸣!”你低喝道,磅礴的力量再次涌动,试图抓住最后一线希望。
科巴咬牙尝试,但手腕上那些裂痕遍布的水晶如同彻底死去的石头,毫无反应。他绝望地摇头:“不行……它们真的像块破石头样的报废了。”
最后的速杀手段宣告无效。你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士兵和休门,他们眼中闪烁的强烈敌意,枪口和利爪齐齐对准你们。
没有时间了。
你看着这片混乱的战场,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每个人的最痛各不相同,”你低声对喘息着的科巴说,更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但这里只有战场。这不是某个人的地狱,这是…它们的‘最大公约数’。”
科巴茫然地看着你,“所以……?”
“所以,所有人都给我一起痛吧!”
呼一一!不可视的精神风暴以你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猛烈吹去,千万根针扎进受难者脑中,刹那间心头涌现的情绪混杂成一锅沸汤。
到最后,痛苦成了他们此刻拥有的唯一。
随之而来的,便是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最不愿触及的痛苦记忆!
刺鼻的气味出现,像是消毒水的味道。
天蓝色的瓷砖,白色瓦砖搭建的墙壁。
像是旧时代老电影才会出现的老旧医院。
一个架设重机枪的士兵突然坐在了一间真实的病床边,怀里还抱着一个逐渐冰冷的孩子,嘀一一床头的监护仪发出刺耳长鸣。而三米外,战壕的土壁依然存在,半个医疗帐篷突兀地插在焦土里。
“这…这是……凯文…?怎么会……儿子啊!”
啪一一!!
投掷手雷的士兵,站在一间破旧的厨房中。廉价酒瓶被摔在地上,玻璃碴扎进掌心,本该污垢的地板被深红掩盖,一位面容疲惫不堪的女性在他面前上吊自杀。
“史特雷……再也不见……”
“不……不不不不不…不呀!!”
“父亲……?”
“……妹妹?”
“文森特出轨的智能空调?”
更多,更多与众不同的场景在这片空间重构,再现的重演于铭记它们的人眼前。
"这不可能……"科巴声音发颤。
整片战场变成了错乱的拼图。左边是正在塌方的矿洞,岩石轰隆隆地坠落;右边却是繁华的商业街全息广告牌在闪烁;前面是燃烧的住宅楼,后面却是星际港口的登机廊桥。
你看见:
被不同现实撕裂的夹缝,士兵上半身还在战壕里射击,下半身却跪在求婚的餐厅里,手中的步枪变成了钻戒盒子
医疗兵在给伤员包扎时,突然站在了学校礼堂的颁奖台上,绷带变成了荣誉证书
整支小队在冲锋时突然出现在法庭被告席,防弹衣变成了囚服。
你看见:
抛弃满载荣光的天空只为自己的欲念,狂热冲昏的头脑被金沙掩埋,仍有生命的躯体癫狂着把头颅丢弃,浑身缠绕铁链的向曾经弃之不顾的一切走去。
混乱的场景开始崩解。病床的金属栏杆在光中消融殆尽,教室的黑板连带它所处的空间被割裂为不规则的小块。
就在这片混沌中,天穹突然亮起不自然的光。
你猛地抬头,看见那枚武器的轮廓正在大气层中显现——至少五十公里的巨型结构体,表面流转银灰色的金属光泽,它的阴影开始覆盖大地,所经之处连记忆的残影都在消散。
你突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科巴。他的脸在武器投下的阴影中一片惨白。
“我明明已经特意避开了你……”你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错愕。
话音未落,你浑身一震。
“FUCK!”爆出一句遥远时代的粗囗脏话。
你狠狠骂出声,拳头攥紧。
——这么巨大的东西,怎么可能会只有一个人看见?
……………
度过了漫长的三秒种,那枚巨物的阴影彻底吞没了天空,连破碎的残光都被压制成惨淡的灰白。毁灭的白光在它庞大的表面脉动,发出碾碎骨头般的低声嗡鸣。
时间被拉长了,又好像被加速榨干。
科巴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被那种笼罩一切的嗡鸣削得单薄:“杀了我……是不是就能断开……”
你死死盯着那正快要爆炸的巨型炸弹,大脑在近乎凝固的空气中疯狂运转。
——场景完全崩溃前,它会爆炸吗?
——如果爆炸,在这由集体记忆与执念构筑的领域里,它的威力是现实的几分之几?你硬抗的存活率是多少?
——还是说,这幻境会先于爆炸彻底瓦解,把你们抛回现实的沙海?那样的话,这枚武器会像一场噩梦般消散,还是说……它的某种“概念”会残留,在现实引发某种灾难性的精神冲击?
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答案。你唯一知道的是,那白光汇聚的速度,似乎比空间崩溃的速度……快上一线。
科巴的提议像一根冰冷的针,刺进这片灼热的焦灼里。
杀了他。断掉与这记忆连接的纽带,这或许能让幻境的稳定性先于爆炸的在最后一刻出现缺口,甚至可能让那枚武器因失去一个重要的“记忆锚点”而迟缓或者变得不稳定。
代价是科巴。一个刚刚在记忆回廊里重新失去一切的,地位低下的微不足道者。
你的力量在体内奔涌,一部分疯狂加固着周围的防御,另一部分却仿佛有自己的意志,开始预演那个简单的动作——以最小的消耗,最快的速度,在他察觉之前,贯穿他的头颅,将他从这痛苦的人生拯救,令他再不用受任何苦难。
反正他本来就不想活了,不是吗?
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杀,后跑。还是,赌?
“大人,你为什么如此坚持?你当初不也抛弃那个坠落者,让他自生自灭吗?”
听到这询问的话语,你有些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听着,我对付过不少怪物,但我不想亦不会杀人,尤其是自己具备理性的可沟通的同类。
而我抛下他是因为我跟他不熟,外加当时危机的来临让我顾不上照顾一个白痴。
但我承诺过会尽力保证跟我来的人之生命安全。
你悲惨的遭遇也让我感到同情。所以,我不想杀你。”
科巴听闻此言后似乎笑了笑,但在白光的波动中有些模糊不清。他接着又问:“那你又是为什么非要去找那天空城?”
“因为……希望,也兴在那座城有真相,有其他幸存者。人总是会在心底对未知的前路积攒下一点希望,以确保自己还有信心能活下去。”
“是吗,很有道理的解释。”科巴点了点头,又说道:“大人,我能不能在这最后时刻再向您提一个请求?”
“什么?”
“我能不能骂您一句?别误会,我不是对您个人有什么意见,只是……我现在很想骂点什么,对着周围凭空开骂总觉得不够宣泄,所以……可以吗?”
你被这理由弄至一楞,不过也无所谓了,你现在也想骂点儿什么。
“随便你吧。”
“谢了,你这他妈的狗屎东西。”
嗤!鲜血并未喷涌,因为那伤口处瞬间就被过于炽烈的白光蒸腾出焦糊的气味。但他确实切开了自己的喉咙,动作决绝得没有半分犹豫。
用一枚水晶碎片。
“我这一生……太轻,太贱。”他嘶哑的声音从破损的气管里挤出,身体开始摇晃,“让我……最后有个……重一点的死法。请保护……他们……”
“你……?”你试图冲过去,但这近在咫尺的距离在此刻却似是变得如同胶质,那枚巨型武器的能量彻底爆发只在瞬息之间。
他仰面倒下,眼中倒映着那占据整个天空的光芒,以及……你试图伸向他的手。生命的光彩在他眼中急速流逝,但最后,那浑浊的瞳孔忽然转向你,嘴唇翕动,似乎还想问些什么,但却早已止住脉动。
啪!虚幻的镜花水月崩溃,将被遮盖的真实显露出来。
金沙漫天,人头遍地。
沙…沙……沙子像有自己意识的试图缠绕住你。
“滚开!!”一声怒吼,方圆百里的金沙溃散,但沙地中一些庞然大物又要开始狩猎了。
呼!带着科巴的遗体再度升空,温度从这具血肉躯体上剥离,就连身上肮脏的灰尘都变为洁净无㗇的水晶。
啪!纯洁的水晶碎裂为纯洁的雪,被一阵清风包裹着带向苍穹远方,那遥远的天空尽头。
将死时,他再没有询问什么,是觉得一切已成定局的现在再去问这悲剧发生的因由已再无意义吗?大概吧。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终生在地底劳作的人已飞向那广阔的未来。
好好安息吧,悲哀的受难者啊。
嘭一一!打出几拳,拳劲轰散从沙地钻出,前来挡路的麻烦东西。
感受自己力量的感应,向着原先埋藏其余幸存者的地方飞去,还有另一个承诺需要你完成。
最后,只余一句话在风中回荡。
“不谢,你这他妈的狗屎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