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抵住咽喉的瞬间,金没有闭眼。
他盯着那双银色头盔下的红眼,喉咙滚动了一下,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铠甲碎片上,发出轻微的“啪”声。
执行者没动,剑也没收。
但金知道,这一击不是终点。对方在等,在观察他会不会彻底崩溃。
可他不能倒。
祢音还在地上躺着,生死不明。他要是倒了,谁来护她?
舌尖传来剧痛。他已经咬破第三次。血腥味冲进脑子,让模糊的意识硬生生拉回来一截。
他左手撑地,五指抠进裂缝,慢慢把身体往上抬,黑气还在体表游走,但不再乱窜,他用意志把它压下去,一点一点收回胸口。
黑洞在掌心缩小,旋转速度变慢。
这不是失控的力量,是他的力量。
“你撑不了多久。”执行者终于开口,声音机械冰冷,“情绪驱动的爆发,持续不过三分钟。”
金没回应。
他喘着气,右腿发力,膝盖离地。残破的黑金铠甲发出咯吱声,像是随时会碎。
他又站起来了。
摇晃,但站住了。
执行者微微偏头,红眼闪烁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目标在暴走后还能自主起身。
金抬起手,掌心对准对方。
矢量之力已经快耗尽,体内空荡荡的,但他还记得刚才那一波黑暗能量是怎么冲过来的,那种节奏,那种频率,他记住了。
他双手交叉于胸前,掌心相对。
金色光芒从指缝间溢出,越来越亮,空气开始震动,地面细碎的石子浮起半寸。
一个漩涡出现了。
高速旋转,中心漆黑如渊。
执行者察觉到不对,立刻挥手,一道黑色洪流从臂甲喷出,像海啸一样扑向金。
金不退。
他迎着洪流踏出一步。
漩涡张开,直接吞下整道黑暗能量。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那股足以撕裂钢铁的能量,被漩涡吸进去后,迅速压缩、转化。
金能感觉到它在体内流转,变得顺从,变得可用。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双掌猛然推出。
漩涡反转。
之前吸收的所有黑暗能量,全部化作无数金色箭头,以超高速轰出。
执行者双臂交叉挡在面前,能量护盾瞬间成型。
可下一秒,护盾出现裂纹。
箭头太多了,太密集,每一根都带着矢量修正轨迹,绕过防御死角,狠狠砸在铠甲各处。
“砰——!”
一声巨响,执行者整个人被轰飞出去,砸穿三根断裂的能量柱,最后撞进一堆废墟才停下。
烟尘扬起。
金站在原地没动。呼吸更重了,额头青筋跳动。他全身都在抖,但眼神清醒。
他知道,自己赢了一回合。
废墟里传来金属摩擦声。
执行者缓缓站起,头盔出现裂痕,露出一角暗红色的电路板。
他低头看了眼胸甲,上面布满凹痕,几道裂缝正冒着电火花。
“这怎么可能……”他低声说,声音不再是完全的机械腔,带上了一丝迟疑。
金听到了。
他嘴角扯了一下,没笑。
他抬起右手,掌心再次凝聚出一个微型黑洞,这次很小,只有拳头大,但压缩得极紧,周围光线明显扭曲。
他没打算杀对方。
他只是想告诉所有人——
他不是靠愤怒活着的怪物。
他是能掌控力量的骑士。
黑洞开始旋转,金色光束从中心延伸出来,越来越细,越来越亮。
它指向执行者的眉心,速度未至,气势已锁死对方所有退路。
执行者红眼快速闪烁,像是在接收远程指令。他的手臂抬起一半,准备格挡,但动作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那道光束根本不怕防御。它只要发射,就会追踪到底。
他第一次犹豫了。
这种犹豫不是出于恐惧,而是系统判定——威胁等级超出预设模型,建议撤离。
“异常者……编号K-01。”执行者终于开口,声音恢复机械,“列入最高威胁清单。”
金冷笑。
他还想往前走一步,可脚刚抬起,膝盖就是一软。
他咬牙撑住,单膝跪地。
不行,还不能倒。
他强迫自己站起来,黑洞依旧指着对方。
执行者后退一步,身上的黑雾开始翻涌,逐渐包裹全身。
“任务中止。”他说,“下次见面,你会死。”
话音落下,黑雾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废墟深处。
金没追。
他站在原地,黑洞慢慢消散。掌心发烫,指尖发麻。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五指一张一合,控制不住地抽搐。
风卷起灰烬,吹过满地残甲。
他转身,视线扫过广场,尸体散落,有的只剩焦黑轮廓,有的铠甲碎成片,这些都是他杀的。
但他记得每一个出手的瞬间。
没有失控。
是他自己在战斗。
他一步步走向祢音的方向,脚步沉重,每走一步,地面就裂开一道缝,不是因为力量外泄,是因为他太累了。
走到一半,他看见一根断裂的能量柱还插在地上。他走过去,一只手扶住柱子,借力站稳。
呼吸越来越浅。
他靠在柱边,慢慢滑坐下去。背部贴着冰冷的金属,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他还睁着眼。
视线模糊,但还在看。
看敌人消失的地方。
手指动了动,想再凝聚一次箭头。
可指尖只冒出一点金光,马上熄灭。
他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瞳孔已经恢复金色。
他做到了。
他压制了执行者。
全场没人敢动,没人敢靠近,那些躲在暗处的观测者,全都沉默了。
金靠在断柱上,头歪向一边。嘴边还有血,顺着下巴滴下来。
他没倒。
他还坐着。
一只乌鸦从远处飞来,落在附近的残墙上,它看了看金,又看了看满地尸体,最后扑棱翅膀飞走了。
天空中的紫色裂缝正在收缩。
云层上方,一道无形的目光悄然移开。
金的手指又抽了一下。
他想抬手擦掉脸上的灰,可手臂动不了。
他只能坐着。
靠着柱子。
眼睛还睁着。
远处传来金属坠落的声音。
他没回头。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风吹过耳际。
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很慢,但还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