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多谢你出手相帮。”
在默殷将波蒂维诺堡中那些受到鸣式影响,陷入狂乱中的翡萨烈人全部打趴之后,坎特蕾拉便立刻安排还能活动的人,为他们进行治疗,并给他们服下减轻鸣式影响的秘药。
“这就不用了,我还没那么计较。你们的人没事吧?”
默殷摆摆手,目光扫过走廊里横七竖八、被药剂暂时安抚下来的翡萨烈家的人。
不过说实话,当默殷把吉尔贝一个留在书房,看到一群人喊着莫名其妙的词就朝自己扑了过来,这多少还是有些吓人的。
坎特蕾拉面色沉重,她看着眼前被侵蚀的翡萨烈成员,心中乱成了一团。
“暂时无碍,但他们身上的侵蚀....”
“翡萨烈的秘药,抵抗不住吗?”
坎特蕾拉抬起头来,脸上挂着默殷此前从来没有见过的阴郁。
“现在的秘药最多只能延缓过程,如果不找到源头的话——”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而痛苦的嘶吼从走廊尽头传来,打断了坎特蕾拉的话。
在安置伤员的区域,原本被药剂安抚下来的几名翡萨烈人正在地上痛苦地哀嚎。
他们的皮肤下仿佛有黑色的潮水在涌动,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双眼也正被纯粹的漆黑吞噬。
其中,先前试图警告默殷的吉尔贝情况最为严重。
整条左臂上留下深深的腐蚀痕迹,他的脸颊一侧也爬满了不祥的黑色纹路。
“!快,这边的需要——”
正当坎特蕾拉准备让人把秘药带过来的时候,吉尔贝却开口打断了她。
“没用了,家主...我的精神...已经无法挽回了,还是把秘药,留给其他更有希望的人吧....”
看着吉尔贝的样子,旁边的坎特蕾拉面色变得更加沉重。
以前的她,并不认可那些所谓“必要的牺牲”,认为那不过是强者对弱者的霸凌,现在的她也同样如此。
可是,当自己亲自站在这个位置上的时候,却又无能为力。
想到这里,坎特蕾拉微微要紧牙关,缓缓朝着眼前的族人抬起手。
“....翡萨烈的血,就由翡萨烈来终结。”
共鸣力化作幽蓝色的水母汇聚,蓄势待发。
“.....”
默殷一声不发,虽然他早就对这种情况做好了准备,但亲眼所见还真是第一次。
是的,这就是鸣式【利维亚坦】的力量。反复折磨人们的心智,然后使用黑潮将一切吞没。
整个黎那汐塔,现在都正在被这样的阴影所笼罩着。
在默殷的计划中,如果稍有不慎,所有人都会变成这个样子。
吉尔贝看着眼前即将夺走他性命的水母,脸上露出一丝释怀的笑,然后将视线对准了默殷。
“....翡萨烈....家主....就拜托你了。”
只见坎特蕾拉手中的水母飞出,朝着眼前的吉尔贝飞去——
终于,默殷下定决心,长叹一口气。
“这时候跟我来这招是吧。”
可是,就在水母即将同吉尔贝接触的时候,默殷却伸出一只手将其拦下。
“!?”
对于默殷的举动,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震惊之中。
“....教士,你这是在干什么?”
坎特蕾拉看着眼前的默殷,向他发出质问。
这个教士,终于是要露出他的獠牙了吗?还是在这个最为危急的时候。
而对于坎特蕾拉的问题,默殷不以为意。
“救人啊,不过这条手看上去是废了,嘛,随他吧。”
虽然现在的他能够免疫毒素,但果然只靠自己就想挡住共鸣者的功力还是有些困难,整条左手臂已经没有了知觉。
“这是翡萨烈内部的事务,他已经——”
“我知道他快没救了。”默殷打断她,他的表情是坎特蕾拉从未见过的严肃,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但就这样杀掉,太浪费了。”
“浪费?!”坎特蕾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中的阴郁瞬间褪去,化作了怒火,“我们现在要面对是鸣式的影响,不是你之前在拉古那的那种——”
还没等坎特蕾拉说完,默殷用仅剩那只手的食指抵在了她的嘴唇上。
“无所谓,我会出手。”
说完,他将手下移,一把将面前的坎特蕾拉推开。
“你——!”
坎特蕾拉被默殷忽然的袭击扰乱了阵脚,以往的优雅在这一瞬间尽数消失。
等她重新摆正姿态,默殷蹲在了吉尔贝面前,把手重重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默殷...你....”
迎着吉尔贝不解的视线,默殷只说了一句话。
“Bro,这次过去就准备升官吧。”
下一刻,以他为中心产生了一股无形的庞大吸力。
只见吉尔贝、还有大厅中每一个被侵蚀的翡萨烈族人身上疯狂涌出,化作无数道漆黑的洪流,嘶吼着、挣扎着,却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扯离宿主,最终涌向默殷。
“快停下,这样下去你会——”
变成比残像更加可怕的怪物。
但不知为何,坎特蕾拉说不出这后半句话。
她抬起手来,试图以暴力的手段打断默殷,但是在狂乱的黑潮之中,她却始终无法将共鸣力凝聚。
“咕——”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漆黑的纹路急速蔓延,双眼在墨色与挣扎的血红间变换。他单膝跪地,用尚好的右手死死抵住地面。
但是,很明显,默殷是不会让自己被侵蚀的。
“Persona!”
他身后的影子疯狂蠕动,那长角狂笑的人格面具——亚森,以最快的速度从黑暗中飞出,将那双燃烧着暗影火焰的利爪,狠狠整个贯穿了默殷的胸膛。
.....
【死亡方式:自杀】
【死亡评价:S....其实你是不是就为了说那一句话才做这种事情的?】
“那肯定的。快把奖励给我交出来。”
【在本次给予奖励之前,本系统会提出一个问题,并根据回答给予奖励?】
“哈?你什么时候还多了这么个步骤?快说。”
【您对于“利维亚坦”的看法是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默殷稍微一愣,这是问的是什么。
这要怎么它回答?毁灭文明的坏种?风韵犹存?还是别的什么?
不过,还没思考多久,默殷就给出了回答
“....它挡我道了。”
“?”
【正在刷新状态】
.....
看着眼前默殷的尸体,坎特蕾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此刻是怎样的情绪。
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抽离,就连自己的心跳声也听不到。
他刚才做了什么?
将所有的侵蚀集中到了自己一个人身上?
“就连外边那个教士也一样?”
“深海最擅长的,就是将一切光芒吞噬,并将其染上自己的颜色。”
先前幻影所说的话又一次在耳边响起,仿佛在嘲弄坎特蕾拉,向她宣判这那件事:
这就是承担翡萨烈的责任所必须支付的代价,牺牲在所难免。
而坎特蕾拉,就算再怎么看不起,在面对如此庞大的面前,也仍无能为力。
明明只是相互利用,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周围的族人开始发出低低的啜泣和难以置信的声音。它们将坎特蕾拉拉回现实。她是家主,此刻不能沉浸在任何情绪里。
她必须维持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那些逐渐从侵蚀中恢复、但依旧虚弱的族人。
“带他们下去,”坎特蕾拉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对着赶来的其他翡萨烈成员吩咐道,“检查他们的情况,担心复发。”
“家主....默殷教士他....”吉尔贝声音沙哑。
“我会处理。”
她打断道,语气不容置疑,将所有的疑问和悲恸都强行压下。此刻,展露任何软弱的情绪,对家族、对刚刚得救的族人,都是不负责任。
紧着,坎特蕾拉长叹一口气,让自己的思绪冷静下来,接下来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考虑。
鸣式一直以来都是通过低语来影响翡萨烈的,但之前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眼中的情况,甚至连预警都没有。
哪怕现在清除了影响,如果接下来不想办法处理源头,那还是会再次引发黑潮。
可翡萨烈的人每天都会波蒂维诺堡周边的情况做检查,如果有异常情况她不可能不知道。
那么,这样一来就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在翡萨烈没有察觉的地方,鸣式以某种手段加深了影响,另一种则是出现了叛徒....但翡萨烈家,不可能有叛徒。
“那你之前独自在工坊里的时候遇上了什么?”
“那是....?”
熟悉的声音再度在耳边响起,让坎特蕾拉不由得愣了一瞬间。
怎么可能?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转过头去,随后映入眼帘的,正是默殷的脸。
在恍惚了一阵之后,坎特蕾拉才缓过神来,警觉地向后退了几步。
“放心吧家主大人,我不是幻觉那类的东西。”
坎特蕾拉看着眼前的默殷,利用共鸣力检查着他的情况,没有残余的黑潮气息,没有精神被扭曲的浑浊感,甚至连之前被自己剧毒水母侵蚀的左臂伤口都还保持着原样。
“你...还真是如传闻一般出人意料。”
坎特蕾拉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分,所有的情绪被压缩成一个简短的音节。她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肩膀,指尖流转的危险微光悄然散去,重新恢复成那位优雅而深不可测的家主姿态。
“不过,你为什么要为翡萨烈做到这种地步?”
她试图用陈述的语气掩盖自己的动摇,目光却未曾从默殷脸上移开分毫。
“胜利总是伴随着牺牲,我只是替你支付了那份代价而已。”
“当时说我们之间只是互相利用关系的人,可是你自己。”
“毕竟我是空降到翡萨烈来的,你们不信任我也正常。”
说完,默殷向坎特蕾拉,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但我相信你。”
坎特蕾拉的目光落在默殷的脸上,那双眼睛——没有伪装的真诚,也没有邀功的得意,只有一种近乎平淡的陈述,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应当。
而她的胸口,也仿佛有一块巨石落下,沉入水中,再不见踪影。
愤怒、后怕、震动、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想到这里,坎特蕾拉没有再迟疑,而是紧紧地握住了默殷的手。
“那你可得好好奉陪我到最后了。”
“当然,家主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