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特蕾拉自己的工坊之中,正细心调制着药品。
放入药材,确认现象,大火收汁,又用一个个药瓶将其取出,放置在专用的台盘之上。
在把今日份的秘药准备好之后,坎特蕾拉估算着时间,等待着默殷的到来。
几分钟前,她已经让家族里和默殷来往比较多的吉尔贝去找默殷,在差不多应该就到了。
“我会利用你们,你们也利用我就好。”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想起了默殷当时所说的话。
“呵,嘴上说的轻巧。”
不用虚伪的言语粉饰自己的欲望,不因外界的干扰影响自己的行动,贯穿自己的行为准测,从始至终。
坎特蕾拉很喜欢他的回答,原因也很简单,他那样的人不会臣服与他人,更不会背叛自己,也就是说,既然他决定帮助翡萨烈,就不会背叛。
而且,她也不得不承认,默殷身上确实有她所需要的东西。
现在的岁主需要帮助,需要真正的、能够稳固其与现世联系的力量。
所以,她需要一些来自其他地方的帮助,而默殷正是桥梁。
“....”
但正如默殷所言,坎特蕾拉并不能完全相信他,原因不在于默殷个人身上。
他出现在翡萨烈的时间实在太巧,联想到他会来这里的原因....
就在坎特蕾拉思考着这一切因果的时候,工房的门也恰好被敲响。
时间刚好。
“进来吧。”
咔。
房门随之打开,可进来的人,却不在坎特蕾拉的意料之中。
走入房门之中的人形被黑雾所笼罩,看不清样貌,可它发出的声音,对坎特蕾拉来说无比熟悉。
“晃晃悠悠的小水母,也想用自己身上的光芒,照亮这无边的深海吗?”
“....过誉了老家主,我已经赐予你永恒的美梦,又何必再纠缠于活着的人?”
看着眼前之物,坎特蕾拉知道,这不过往日的幻影,没有丝毫退避。
或许是在发现光靠低语无法撼动翡萨烈分毫后,鸣式终于采取了别的行动,还正好在翡萨烈出现有一位不速之客的节点。
“老家主”的幻影听到坎特蕾拉的话后,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黑雾也随之翻涌。
“呵,本以为能有所成熟,但没想到你依然如此天真。”
说着,那团漆黑的暗影看向了坎特蕾拉刚刚调制而出的药剂。
“事到如今,你认为那些装在瓶子里的药,还能为翡萨烈拖延多少时间?”
“拖延时间?”
坎特蕾拉轻声重复,声音在弥漫着药草气息的工房里显得格外清晰。“老家主,翡萨烈传承至今,其中每一个人前赴后继,无始无终...这不只是简单地拖延时间”
“那么,你又愿意牺牲什么来履行翡萨烈的使命?”
“这一点,就不用您多操心了。”
面对眼前的“老家主”,坎特蕾拉保持着一如既往地矜持与优雅,同时也坚定地给出了她的回答。
“如果您关心翡萨烈的道路,那我保证,翡萨烈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辱没自己的使命,您可以安心上路。”
说到这里,坎特蕾拉开始调用共鸣力,幽蓝色的幻调在手中环绕,化作一只散发微光的水母。
“....但可惜,您不过是来自深海的低吟而已。”
说完,坎特蕾拉手中的水母朝着那名为“老家主”的幻影飞出,而对方也没有丝毫闪躲,水母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穿透了那团翻涌的黑雾。
随后,从黑雾的怀中,一名翡萨烈人的身体在麻痹毒素的作用下瘫倒在地。
“看见了吗?这就是‘传承’的代价,那么多翡萨烈人的心神,你护得住几个?你那脆弱的药剂,又能支撑他们到几时?”
失去凭依的个体,幻影的身形也开始如燃烧般消散,但却仍然没闭上嘴。
“代价为何,我比您更清楚,正因清楚,我自然不会这份代价沦为无意义的消耗。”
“就连外边那个教士也一样?”
幻影说出的话语,让坎特蕾拉不由得停顿了片刻。
“...与他何干?”
而坎特蕾拉的问题,则让幻影的嬉笑更加猖狂。
“看,你也无法否认...多么讽刺,可别忘了,深海最擅长的,就是将一切光芒吞噬,并将其染上自己的颜色。越是特别,到时掀起的旋涡便越是汹涌。”
坎特蕾拉的目光重新锁定了眼前即将散尽的黑雾,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您果然一点都没变。”她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平稳,却没有任何温度。
“你会后悔的,坎特蕾拉,但只要把翡萨烈交给我,你立刻就能一身轻松,去过自己的生活。”
“后悔?”坎特蕾拉微微扬起下巴。
“我做过许多决定,其中不乏让我在深夜反复咀嚼、痛彻心扉的选择。但这一次,绝不会是让我后悔的那一个。”
“呵...我在深海之下等着你...”
说完,幻影彻底消散而去。
而坎特蕾拉也马上做出了行动。
她马上拿起了旁边刚调制好的药品,来到了刚才倒下的翡萨烈人的身旁。
刚才坎特蕾拉只是注入麻醉,但对方的脸上依然是一脸痛苦。这一次鸣式的影响更加明显。
以前还只有耳边的低语,现在已经到连坎特蕾拉的意识都会受影响的程度了,她必须要保证其他成员的安全才行。
而且,鸣式已经注意到了默殷,并且打算对其动手,速度比她料想的还要快。
在给这个倒霉蛋喝下秘药之后,坎特蕾拉一丝松懈也没有,马上带着剩下的秘药离开了工房。
她不知道总共有多少人受到了影响,现在的时间不容耽搁。
——可等她看到大厅的情况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愣住了。
坎特蕾拉所能预料到的最坏情况已经发生了...不过,事情的结果却远出她的意料。
“嗯?终于出来了?”
【速成掌握,发动】
在大厅正中央,默殷正独自站在那里,身边周围全是被他所制服,被黑潮侵染的翡萨烈人。
而那些外雇的佣人,以及尚存理智的人,则在远处惊讶的看着默殷。
他一个人挡下了被影响的那些人,并且将其他的人都保护在身后。
坎特蕾拉和不远处的默殷对上了视线,然后不由得发出了一声轻笑。
看来,这位教士有趣的地方,还不止之前所展现的那么点。
“看来,”她轻轻摇头,将手中药瓶收好,眼眸中闪过一丝安心的神采,“这次反而是我的准备还不够充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