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沉闷潮湿的空气,带着霉味和……一丝属于活人的微弱气息。这气息与你手中人头残存的死寂不同,也与之前遭遇的所有怪物迥异。
你的目光穿透薄薄的沙土层,锁定了洞穴边缘两个蜷缩的身影。他们看起来是这群人中情况稍好的,至少还能维持一个完整的蜷缩姿态。
沙……沙……
两声极轻微的,仿佛风吹沙动的声音。你身下的沙地悄然流动,将那两人轻柔地裹挟而下,带入你在沙层下开辟的狭小空间。整个过程几乎没有扰动洞穴内的死寂。
在隔绝的沙下空间里,你仔细探查着这两个昏迷的躯体。力量如温和的溪流探入,感知到的只有油尽灯枯的虚弱和一片混沌的痛苦意识,没有一丝一毫的威胁感。他们只是……快要死了。
“只是些快死的人。”你低声确认,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手中的人头沉默着。
确认安全,没有危险存在。
你不再犹豫,身形向上,破开沙土,姿态平稳地出现在洞穴之中。
你的出现,像投入古井的石子。那十几双麻木的眼睛缓缓转动,聚焦于你。惊恐在那些晶化与枯槁的脸上缓慢地弥漫开来,有人试图向后挪动,却只能发出无力的摩擦声。
沙……沙………
你只是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再次确认没有任何潜在危险。然后,你抬起了手。
一朵晶莹剔透的莲花从你身上脱落,破碎的散落地上,又化作一阵柔和的光融入周边一切。
又一次,深红色的力量流自你掌心涌出,它如雾如雨,均匀地扩散开来,轻柔地笼罩住每一个幸存者,渗入他们千疮百孔的躯体。
力量流过之处,生机盎然。似为即将熄灭的烛火小心翼翼地添上最后一层灯油。它强行稳住了他们崩溃的生命体征,减缓了晶化的侵蚀,将他们从死亡的边缘暂时拉回。
人们痛苦的喘息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得到片刻安宁的疲惫。
做完这一切,你额角微微见汗。无视他们那混杂着茫然、感激与难以置信的意识,转身面向洞穴入口。
双掌虚按,深红波动再次涌现。
洞口处的岩壁与零散水晶在你力量的引导下,开始缓慢而稳固地交叠壮大。最终形成一道厚实并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晶岩壁垒,隐藏了入口,也隔绝了外界的危险。光线被遮蔽,只有顶端那些幽蓝的发光晶体提供着宁静的微光。
洞穴转变成了一个临时的避难所。
你这才转过身,面对着这群脆弱无比的受难者们。
声音在封闭宁静的洞穴里显得清晰而平稳:
“暂时安全了。”
“我想你们现在应该恢复了一些力气,所以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还有你们是谁。”
“告诉我,你们经历了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身形痩长的中年男性率先开囗,他用沙哑的嗓音道:“是…是‘联接体’!它背叛了我们!它本应联接思想,带来和平,但它…它有了自己的意志,把我们…把我们变成了这副鬼样子!”他激动地想抬起半晶化的手臂,却只引发一阵痛苦的颤抖。
“他在推卸责任!”旁边那个脸颊部分晶化的女人猛地打断,声音虚弱却带着愤恨,“联合体是希望!是‘回归教派’那些疯子!他们害怕进步,用病毒入侵了网络,是他们让联合体失控,才引发了这一切!”
你沉默地将目光转向她。这时,角落里一个气息奄奄的老者发出梦呓般的低语:“联邦…是联邦…他们想用联合体禁锢所有人…神…神才降下了惩罚…红色的眼睛…”
联合体背叛、教派破坏、联邦阴谋、神罚。 仅仅是三个幸存者,对如今末日情形的根源就已四分五裂。
有些更是对应该用‘联接体’还是‘联合体’的称呼而争论不休。
你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指向他们身边散落的、带有不同标识的个人物品——一个印着模糊鹰徽的水壶,一件残留“07区维护”字样的制服。
“这些呢?”
男人盯着鹰徽,语气带着些许追忆:“这是…旧时代国家空军的标志,早就被联邦整合了…”
女人却立刻反驳,声音带着某种固执:“不!你记错了!这是…是第一批轨道空间站工作人员的徽记!象征开拓!我来自‘希望号’殖民前哨站!”
老者对这两样东西都毫无反应,只是蜷缩着重复:“神罚…无处可逃…”
第七居住区、希望号前哨站、废墟… 这些地名对你而言同样陌生,而且听起来完全不像是同一个地方。矛盾越来越多,如同纠缠的乱麻。
你微微皱起眉头,不再追问来源,而是指向洞穴顶端那些散发幽蓝微光的晶体,问出了一个更关乎当下生存的问题:
“外面那片沙海和水晶丛林,还有那些怪物…它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除了这里,还有没有其他相对安全的地方?”
幸存者们麻木地摇头。片刻沉默后,那个脸颊晶化的女人用干涩的声音说:"只有那些……插在沙子里的人会念叨。"
"插在沙子里?"
"从天上掉下来的。"旁边男人补充,语气平淡得像在描述石头,"头栽进沙地,失去头颅的身子在外面乱跑。”
“是啊,我们在洞穴的东方见过他们,往外冒血的干瘪身子还在跟个疯子似的不停乱跑。”
“是吗,你觉得呢?”听到这个描述,你看向之前被你随手放置在一边的头颅。
“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一定会告诉你的!”
对于人头的话,你倒是没感觉到欺骗。
毕竟如果这颗人头知道所谓“天空城”的具体情况,无论那是乐园还是陷阱,它早就该用这个信息作为筹码,来换取自己的生存或更好的待遇。但它没有。
它只提供了过去联邦和当下关于休门的信息,对于“天空城”,它的认知似乎还不如这些幸存者,仅那座城掉下来后记忆会被清除吗………
这说明,它关于自身“头埋沙地”的经历,大概率是真实的失忆,而非伪装。它本身就是一个受害者,一个被那座城“处理”后丢弃的废品,只是侥幸保留了思考和说话的能力。
这座城行事如此诡秘,它放逐或“处理”掉的人,都成了这般模样。那么你自己会不会是其中之一?东方……
东方,仍有其他坠落之人的可能。
而你最后问了一个问题,一个简单的问题。
“你们有没有在金沙中看到过什么自己渴望得到的东西?”
幸存者们则看着你,木讷地摇了摇头。
你不再追问,脚下的地再度裂开,右手虚握,头颅飞来。你顺手用周围的水晶再造个提笼的把它装进去。随即准备离开。
但这时,沙地上传来一阵窸窣响动。那个脸颊晶化的女人用膝盖撑着地面,声音嘶哑:“求,求您带我们一起走...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你的身形一顿。
“莉亚说得对,大人!我……我能辨认旧时代的信号塔方向,”角落里一个年轻男子急忙开口,“我记过联邦勘探图...”
“我...我知道怎么躲避流沙区...”另一个蜷缩的身影微弱地补充。
你再望去,总计十五个或高或矮,或痩或壮的人眼神中满是对生的渴望。
十五双眼睛在昏暗中死死盯着你的背影。女人突然向前扑倒,额头抵在沙地上:
“我们什么都愿意做的!”
你仍有些犹豫,毕竟在仅能自保的情况下还要带着这些拖累,实在是不太明智的决定。
而到最后,你脚尖轻点地面,裂开一道三人宽的地道入囗,一跃而下。
“想跟我的就跟上。跟不上的自己找地方埋了吧。”
沙沙…沙沙……
近乎所有人都跟你一起跃入地道,只剩一个嘴里不停嘀咕‘神罚’‘降神’之类不明所以话的老头儿。
地下的空气沉闷,只有脚步和喘息在通道中回响。你走在最前,土石在你的面前自动分开,修正方向。某种更深层的感知正牵引你向东北方前进。
走了约莫一刻钟,你停下。前方一片区域的沙土异常湿润松散,形成不断扩大的流沙区。强行通过需要耗费一些力量固化路径。
你没回头,直接开口:“前面流沙区,我不想浪费多余的力量。你们谁有办法?”
短暂沉默后,脸颊晶化的莉亚立刻回应:“可以用支撑法!附近岩层坚固,撬下石板用‘之’字形铺设就能过去。”她指向侧壁某处,“那里的岩石容易撬取。”
“太慢。”
“我…我知道一种地衣,”老妪怯生生举手,“捣碎混入沙土能快速板结…这墙上就有。”她指向流沙区边缘岩壁上的暗蓝色苔藓。
你微微颔首。几个幸存者立刻小心采集地衣。这时一个壮汉用胳膊碰了碰身边容貌酷似的一男一女,压低声音调侃:“喂,埃兹拉,你跟你‘妹妹’处得怎么样?我之前可还见你们依偎在一起打算一起死呢。”
埃兹拉无奈推开他胳膊:“省点力气挖地衣吧,科巴。这玩笑你都开第八遍了。我再强调一遍,伊莱娜不是我妹妹,我们也没有什么爱情可说。”
“你确定不是?你看你俩同样的棕发蓝眼睛,这眉眼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伊莱娜头也不抬地处理着苔藓,语气平淡地接话道:“要不你俩结拜?我看你跟他后脑勺也挺像。”
众人发出低低哄笑,紧张气氛稍缓。你注意到尽管他们互相调侃,埃兹拉和伊莱娜却从未对视,他与她之间存在某种隔阂。
但这跟你无关,你也不想去管。
地衣汁液混合沙土迅速硬化,铺出小径。你率先踏过,幸存者们相互搀扶紧随。
而有些流沙竟似有意识的缠绕在埃兹拉脚踝上。
……!埃兹拉刚想呼救,你隔空屈指一弹,一道气流在不伤及埃兹拉的前提下一举轰散了流沙。
“多…多谢。”埃兹拉喘了口气。伊莱娜收回下意识迈出的半步,转身继续采集岩壁水珠。众人默契地保持着移动节奏,仿佛早已见惯这种无处不在的危机。
“没事。”你一边回答着一边掰下提笼一小块水晶往嘴里送,你现在又有点儿饿了。
埃兹拉揉着脚踝,低声对身旁的阴暗青年道:“也谢谢你,凯斯。”刚才流沙缠上来时,是青年第一时间想拉他。
“省点力气。”凯斯头也不回地警告,声音在通道里显得格外冷硬。
莉亚和诺姆同时停下,指向左前方一处渗水的岩缝。诺姆低声道:“绕开?后面那段结构我有点印象……”
“走右边。”莉亚打断他,晶化的指尖在岩壁上轻轻叩击,“听回声,右侧更实。”
你掰下一块水晶送入口中,目光扫过他们。埃兹拉和伊莱娜正一左一右搀着老妪跨过障碍。十分和谐的一幕,直到………
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