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览无余的大海上,漂浮着如同刺出海面,被光芒放射的,耀眼的晶莹的光芒,耀眼之锋利足以刺穿他人的视线。
在大雪中走路,雪的洁白会反射同样的光,然而这光明的不敢置信的白,却会损伤人的眼睛。眼前的大海就这这么一种东西。
“呼。”
海滩边,潮水朝上蔓延随后退下,连绵不断的反复。一个男人在那里,卷起裤腿至膝盖左右,穿着纽扣白衬衣的他却愣愣直视眼前这洁白之色。男人不过二三十岁的程度,棕发微卷,眼窝深,一眼看去明明样貌不错而有亲和力,此刻却有着病人般苍白的脸庞,好像大病初愈,或者是遭遇了某种灾难后的样子。
蓝,白,天蓝,闪白。但是在表面的关辉之下,内在的深海却又黑暗无比,如深渊一样压缩铁块的重力,藏着人类至今还没能完全解密的线索。
踩在沙滩上的他的久久注视眼前的海洋。
岩石上,名叫海鸥的鸟直挺的站在那里,黑色的眼珠如同玻璃工艺品一样精美的直视男人。
大海藏着东西,一种我们不了解的东西。
男人先是要把眼前的景象如同梵高的传世名画留在记忆中一样,深刻的在眼眸中铭记着,甚至可以说雕刻。那其中的意思是在表达,以后再也不会看这幅画面了,所以要用尽全力记下。
以后再也不会看这幅画面了。
他深刻的把眼前这一画面留在眼眸中,而不是留在心中,只是在偶尔想到的时候,那深刻的印象才会从刻在的视网膜中浮现出来,是绝对不会忘记,但绝对不想记住的存在——就是这样复杂的东西。
他看了一会,眼睛终于刺痛起来,但他终于觉得眼前的景象已经永远不会忘记。于是像潜水员从深海中冒出头一样开始缓慢而大口的呼吸,最后用力朝着大海咆哮着。
那是没有言语的咆哮,没有目的的咆哮,如同俄罗斯长篇小说中为了证明自己是个自由的人而做出傻事一样,男人挥舞着长矛撞上旋转的风车,但他是清醒的,他是爆发出内心情绪的,无比激烈的咆哮。
他再也不会回来这里了。
......
亲戚的孩子邮递来了东西,据说是外国的地方土特产,并不是多么珍贵,但据说“在艺术价值上别具一格”的产物。
那孩子是个热情的孩子,虽然上到高中就没有继续上学,但是并非没有天赋。考试的英语成绩一般,实用的英语却可以做到在日常中与外国人交谈,据说在休学后当上了导游,频繁出入海外,在此期间还热心的学习德语和汉语,对待所有人都可以展现出灵活的交际能力,是个浑身上下充斥生命力,令人感到振奋的孩子。
箱子的重量略有沉重,但双手还是可以把握住,中年的男人从一楼快递柜拿出箱子,稍微掂量了一下,自己坐电梯搬上二楼,来到门前。一边搬着箱子,一边打开门。
在这瞬间,隔壁的门突然打开。
屋子里面有些暗淡,光线由于恰好的阻碍,照射不到里面,所以黑暗中显得朦胧虚无,看不清其中的样子。随后从其中走出少年,握住门的把手哈着气走出,虽然有些不精神的样子,但是脸上清醒自然,可以看出是洗过的样子,单肩挂着书包。
这是一位最近刚搬过来不久的高中生,似乎是因为学校的原因,一个人居住在离得近的公寓中,这里虽然不是什么有名的高档公寓,但男人判断他家境应该很富裕。
出门的瞬间,自己的目光就与少年对视,少年一愣,俊秀的脸上随后下意识的露出笑容,张嘴想要打招呼,只是似乎是错觉,少年的目光在马上闪过到自己手中的箱子时,脸上的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并不是细微,应该说是一闪而逝不易察觉,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垮下来,笑容回到平静的样子,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中似乎有某种晦涩不明的东西投射自己,表情冷漠甚至有些可怖。
但只是眨眼间,他又笑起来,刚才的东西似乎都是错觉。
“早上好,多崎先生。”
“早上好,长泽君。”
被称为长泽君的少年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的点了点头。
“祝你早上愉快,多崎先生,我去上学了。”
“嗯嗯,快去吧,小心别迟到了。”
少年转身离去,而中年男人则是双手举着箱子,费力的走进去。
背后,门关上的过程的时候发出声响,灰尘以肉眼看不到的幅度漂浮,男人走入稍显暗淡的房间中,正在关闭的门隔绝两界。若是从外面还没有完全关上的门缝中看,简直觉得男人是在走某种不属于人间的道路,而是像别的.......
像走在地狱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