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糖炮继续前走着。
即使已经是晚上,东京街头依然车水马龙的,所以它一直在东京小巷里蛄蛹着。
而东京巷口的交谈声也由远及近,软糖炮听着,像是是两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夹杂着无意义的笑闹和鞋底摩擦潮湿地面的“沙沙“声。
软糖炮那对覆盖着厚厚绒毛的耳朵轻轻抖动了一下,庞大的身体瞬间绷紧。
它的第一反应不是冲刺,而是收敛。那敦实的黑白身躯几乎是立刻向后缩,贴着粗糙的墙面,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一个凹进去的角落里。
这里堆放着几个大型的商用垃圾桶,桶身油腻,散发着一股隔夜拉面汤底、啤酒和腐烂蔬菜混合而成的、令人不悦的酸腐气味。
一个没有扎紧的黑色垃圾袋从桶里溢出来,瘫在地上,几只硕大的老鼠在袋子边上嗅探着,被软糖炮这团突然挤进来的巨大阴影吓得“吱“地一声,瞬间窜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不过,刚好利用一下这个状况。】
软糖炮把自己笨重的身体尽可能地塞进垃圾桶与墙壁之间的缝隙,肥厚的臀部紧紧抵着冰冷而潮湿的砖墙,圆滚滚的肚子则压住了几张被雨水打湿的硬纸板,发出“噗唧“的轻微声响。
它低下头,将脑袋埋在前爪之间,收敛了所有动作,只留下一对黑色的耳朵在警惕地转动。
熊猫超进化——黑白团子。
那两个男人的脚步声更近了。
“……所以说,店长就是个混蛋啊,非要我把所有桌子都擦到反光才准下班。”
其中一个声音抱怨道,带着浓重的鼻音。
“忍忍吧,明天发薪水了,去喝一杯?“另一个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说起来,你闻到没?好像有什么怪味。”
“不就是垃圾味吗?这条巷子什么时候香过。“
“不是……好像……有点像动物园的味道……”
第一个声音迟疑地说道,他似乎停下了脚步,朝着软糖炮藏身的方向探了探头。
【这真的是人类的鼻子吗?而且这么大的臭气味道有什么好闻的啊?】
软糖炮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温热的气息从鼻孔中喷出,在冰凉的空气中化作一小团白雾。
它能闻到那个男人身上廉价的烟草味和发胶的味道。隔着几米的距离,它甚至能看到对方模糊的轮廓——一个瘦高的身影,正好奇地向这片阴影张望。
就在这时,巷子的另一头传来了一声尖利的猫叫,紧接着是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翻了。
“喂!走了!别管了,估计是野猫吧。“
第二个声音催促道。
“……也对。”
瘦高的身影收了回去,脚步声重新响起,并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巷子的另一端。
直到确认周围彻底恢复了寂静,软糖炮才从那令人窒息的缝隙里,一点点地把自己“拔“了出来。
它抖了抖身上沾到的湿纸屑和不明污渍,厚实的毛皮让它并未觉得有多脏,但那股酸腐的气味却沾染了上来。
【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它没有耽搁,立刻从巷子里钻了出去。这一次,它更加小心,行动的路线也更加刁钻。
它不再走笔直的通路,而是选择在楼宇间的狭缝、停车场无人问津的角落、以及那些被废弃的小型施工地之间穿行。
脚下的触感不断变化着。
有时是粗糙干燥的柏油路面,有时是冰冷光滑的大理石砖,偶尔也会踩进一小滩积水里,溅起微不足道的水花。
它路过一家仍在深夜营业的居酒屋后厨,排风扇正“呼呼“地往外吹着热风,带来了浓郁的烤肉酱和油脂的香气,让它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它又穿过一片小小的、只有几张长椅的社区公园,草地上残留着夜晚的露水,沾湿了它的爪垫。
大约又行进了半个多小时,周围高大的楼宇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排列整齐的二层或三层住宅。空气中的商业气息淡去,变得更加清新,甚至能闻到一些院落里栽种的花木清香。它已经来到了地图上指示的郊区。
软糖炮找了一个大型灌木丛的阴影处停下,再次启动了“有限共情链接“。
这一次,脑海中那根无形的线变得清晰了许多。
那个代表着丰川祥子的红点不再是模糊的一片,而是能够精准地定位到前方不远处,一栋比周围住宅都要气派许多的独栋宅邸。
那是一座有着深色屋顶和米白色外墙的日式独栋现代建筑,院墙很高,一棵修剪得体的松树立在院墙旁边。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负面情绪顺着链接传来——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绝望、麻木和极度压抑的冰冷。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扼住那个女孩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也无法呼救。
【找到了。】
软糖炮的黑豆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它慢慢从灌木丛中探出圆滚滚的脑袋,打量着那栋戒备森严的宅邸。
正门紧闭,高高的围墙上虽然有攀登的地方,但是
从围墙上落地,那天声震落一般的声响一定会引起里面人的警觉。
而从那栋小楼里,隐约可以听到争吵的声音。
软糖炮那对覆盖着浓密绒毛的耳朵精准地捕捉到了声音的来源——一楼那扇留着缝隙的窗户。
然后,它的视线并未在那停留,而是转向了侧面,那棵位于围墙之外的枝繁叶茂的大树。
那棵树的树干粗壮,粗糙的树皮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沟壑,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
几根结实的枝丫野蛮生长,几乎要触碰到二楼那个带着铁艺栏杆的小阳台。
【直接进去有点危险,稍微绕一下路吧。】
【攀爬,才是熊猫的本职工作。】
一个简单的决策在软糖炮的脑中形成。它没有丝毫犹豫,绕到了宅邸的侧面,庞大的身躯在灌木丛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大树底下。
它后腿微微弯曲,整个身体下沉,像一块被压缩的巨石。
随即,后肢猛然发力,沉重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冲力,前爪“噗“地一声深深扣进了离地近两米高的树干里。
木屑和树皮碎屑簌簌落下,但发出的声响很快便被夜风吹散。
接下来,便是刻在它基因里的本能表演。
它的四肢交替运动,巨大的爪子像天然的登山镐,每一次起落都牢牢地嵌入树干之中。
敦实的身体紧贴着树干,黑白相间的皮毛与斑驳的树影融为一体。
几分钟后,二楼的阳台已经近在咫尺。
软糖炮调整了一下姿势,用一只前爪勾住一根与阳台平行的粗壮树枝,整个身体吊在半空,轻轻晃荡了一下,估算着距离和力道。
然后,它腰腹一挺,后腿在树干上用力一蹬!
“咚。“
一声沉闷的轻响。它那肉感十足的厚爪垫准确地落在了阳台冰冷的地砖上,完美的缓冲吸收了大部分冲击力。
它像一团巨大的、没有声音的毛球,成功地登陆了这片私人领地。
阳台上摆着几盆已经有些枯萎的绿植,一张小小的圆形铁艺桌上积了层薄薄的灰。
通往室内的是一扇宽大的落地玻璃推拉门。
软糖炮凑上前,用鼻子贴着冰凉的玻璃嗅了嗅。
门锁着,是最普通的那种月牙锁。
但对于拥有“食铁兽“称号的它来说,现在这种程度的阻碍形同虚设。
不过,直接咬断会发出声响。
所以它把圆滚滚的脑袋凑到门缝处,用宽厚的鼻尖用力一顶。
“咔哒。“
门框与锁具的连接处发出了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错位声。那脆弱的锁扣,在它强大的力量面前,没能撑过一秒,直接从内部崩开了。
一条足够它挤进去的缝隙出现了。
它用厚实的熊掌扒住门边,一点点地,将自己肥硕的身躯从缝隙里塞了进去。
整个过程缓慢而压抑,黑白色的绒毛蹭过冰冷的金属门框。
室内是一间卧室,窗帘拉着,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和纸张的味道,混合着少女身上特有的、类似于奶香的体味。
房间并不凌乱,但一切都透着一种被主人遗弃的萧索感。
床边的乐谱架上,摊开的五线谱上画着一些零乱的、未完成的音符。
这无疑是丰川祥子的房间。
而那压抑的争吵声,正从楼下传来,顺着没有关严的房门缝隙钻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