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诺并非一时兴起，倒不如说，在看到学校如此面貌之后，她脑海中就有了一个大概模糊的构想。
洛伦见艾莉诺认真的模样，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那请您说说。”
他还真好奇一位七岁的贵族女孩能说出什么让学校起死回生的主意。
“请问洛伦先生，你们现在学校的主要收入是什么呢？”
说明白了，基石魔法学校当下的困境跟艾莉诺前世时看到的因盲目公益而濒临倒闭的私立机构几乎一模一样。
首先是资金链断裂，洛伦校长免除部分学费的本意是好的，但是他恐怕没有考虑到自己积蓄不足以支撑学校运营，导致学校的商业末能持续下去。
再是教学质量与出路，学生所学的大多数都是考往魔法学院所需的魔法，要是成功考上了学院还好，但是如果没有学成的话，那就会落得一个学而无用的后果。
最后就是生源不足，魔法对于普通家庭不够有吸引力，同时对魔法的前景不信任，导致了来学校上学的学生寥寥无几。
但这里终究不是现代世界，许多问题无法用现成的模板去套用，艾莉诺明白，她需要一个深谙此地土壤与人心的人——她需要洛伦的经验。
听到艾莉诺的询问，洛伦苦涩的笑了笑：“收入一般主要是学费吧……？不，恐怕现在已经是我个人资金支持为主了吧。”
艾莉诺了然，这也是学校马上就要经营不下去的原因，一所没有自我造血能力的私立学校，一但输血者的积蓄用光，那么这所学校也会随着倒闭。
“那么平时学生们学的魔法一般都是什么魔法呢？”艾莉诺继续追问。
“如果是不懂魔法的孩子，我们通常会从教他们如何使用魔法开始，但是一但有了基础理论之后，我们就会开始教他们高阶魔法，毕竟学院的考核内容大多都是高阶魔法的使用。”
“但是现在新一批的孩子普遍年龄不高，我们只能从基础魔法开始教起。”
艾莉诺轻轻点了点头，情况跟她猜想的差不多。
“最后一个问题，洛伦先生您曾提到过一些很有天赋的孩子，但是邀请他们被家长拒绝了，请问这些孩子的人数大概有多少呢？”
“八十七人。”
洛伦没有任何犹豫，报出一个精准到令人心头发紧的数字。
“我曾邀请过八十九个孩子来我们学校学习，其中十一个孩子因为对魔法的不感兴趣或者害怕拒绝了，剩余的七十六人中都是因为家长不同意所以失败了。而我成功邀请来学校的学生……仅仅只有两人。”
这些数字让艾莉诺一时间都感到有些惊讶：“这些人您都记得吗？”
“当然。”洛伦点了点头，顺带从旁边抽出一本笔记，递给了艾莉诺。“这些学生的信息以及魔法适应的可能，我都写在了上面。”
艾莉诺接过笔记本，纸页已有些泛黄磨损，显然被反复翻阅，她随手翻开了一页。
【卡尔，住西风磨坊旁，对气流十分有种本能的直觉理解，年仅六岁便能发现了风向变化理解，被其父亲以魔法无用论拒绝。】
“魔法能让磨坊自己转吗？”
【丽娜，家住东区南榆树小巷，对魔法道具有着极大的兴趣，会在家里研究如何用草药制出治疗药水，被母亲以无力供给觉醒费用的理由拒绝。】
“我们家赌不起。”
【托姆，铁匠铺老板的儿子，可以仅凭双手就感受出炉温的合适温度，对火有一种亲和力，被其父亲以铁匠铺无人帮手的理由拒绝。
“感觉根本靠不住。”
【卡尔……】
一页页翻过，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朴素甚至略显笨拙的记录，和一句句浸透着现实冰冷的拒绝理由。艾莉诺轻轻地合上笔记本，递了回去。
不像她出生在公爵之家这么幸运，她在上面看到了太多向往魔法的孩童因为现实原因无法学习魔法，甚至连觉醒魔法都做不到。
但正是这些具体的例子，让她脑海中的构想彻底清晰，并找到了落地的支点。
“洛伦先生，既然学生交不起学费，您有没有考虑过让他们去赚取学费呢？”
洛伦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作为老师固有的严肃。
“不，洛伦先生，这不是打工，而是学习。”艾莉诺摇了摇头，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清澈而笃定的光。
“……学习？”洛伦一时间有些迟疑，不知道艾莉诺要说什么。
“相信作为学院毕业的魔法师，洛伦先生一定明白，生产工作如果有魔法协助，效率不知能高上多少。”
洛伦点了点头，他曾在王城生活过一段时间，那里的人将魔法融入日常生活中。
铁匠铺会用火系魔法来控制合适的锻造温度，务农的人会用土系魔法与水系魔法观察与培育土壤，甚至有些饭馆会利用毒系魔法的吸收力用来做菜……
“但是在您眼中是常识的魔法，在青石人眼中可不一样。”
“他们大多认为魔法只是用来战斗的东西，只要不遇上魔物，魔法这辈子对于他们就没什么用处。”
洛伦的面色变得有些凝重：“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洛伦先生为什么不设置一个课程呢，就叫……社会实践课？让学到一定魔法基础的学生们去往小镇上的各个需要帮忙的作坊与工坊，甚至是田地中，让他们用魔法去帮工。”
“您也知道学习魔法最重要的是实践，这样一来学生不仅可以让自己的魔法水平得到进步，二来还能改善魔法在青石镇居民眼中的印象，让‘魔法’不再是一个只能用来战斗的技能。”
艾莉诺的话语略微停顿。
“当然，为了以防不熟练魔法学生导致的意外事故，您还需要设立一个门槛，只有通过了这个门槛的学生，才可以外出参与这场社会实践课。”
“而帮工的薪资，学校可以抽取一小部分，作为组织的管理费用、师资补贴，剩下大部分交予学生自己，这样不仅能让学生明白通过学习能改善自己的家境这一道理，还能为您免除部分学费后的学校提供一个稳定的资金来源。”
“艾莉诺小姐……”
洛伦有些惊讶……不，是十分惊讶，他从没想到这些话能从一位七岁女孩的口中讲出来。
这绝非孩童的奇思妙想，而是一套逻辑严密、具有惊人可操作性的系统构思，这就是公爵继承人所受的教育吗？不，这似乎更源于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天生般的洞察与规划能力。
然而，震撼过后，一个最根本的疑虑浮上心头。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目光平淡地看向艾莉诺。
“您的构想非常惊人，几乎说服了我。但是，艾莉诺小姐……您似乎忽略了最关键、也是最致命的一个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