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可以谈谈贵校的生源问题了吗?”艾莉诺没有再做过多的寒暄,而是选择直入主题。
“……好。”见艾莉诺没有客套的心思,洛伦也没有再说些什么,他将目光投向破旧的墙壁,仿佛能从那里打捞褪色的回忆。“这还要从我学习魔法那会讲起……”
洛伦出身于富商家庭,家里从小就重视培养他的魔法实力,他也不负父亲所望,成功考上了王城的魔法学院。
天赋不错的他仅仅用了四年就从学院毕业,成了一个正式魔法师。
可毕业典礼的余温还未散尽,接到的便是父亲病逝的商讯与一笔冰冷的遗产。
他拿到了一笔不菲的遗产,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好。
于是在几个同期毕业朋友的提议下,他开始跟着他们一同游历四方。
他们去了很多国家,有以机械魔法闻名的刻律克斯联邦,有以和魔物共生闻名的卢恩盟约国,有以角斗士文化闻名的忒拉王国……
在旅行的这段时间,他的朋友们或都找了自己的目标,或都找了自己的兴趣,纷纷留在了异国他乡。
最后回到格里多尔王国的包括他仅剩三人。
他们三人紧接着又去了许多城市,由于积蓄已经花了大半,他们开始节俭了起来,住在与平民一样的旅馆,吃和码头工人一样的黑面包与豆子汤,生活逐渐褪去旅人的浪漫滤镜,露出了平民粗粝的质地。
可越是融入,他们就越能感到平民的不易。
不仅是平时吃不饱饭,工作时还要受到来自上层的欺压与为难。
甚至有些人为了生存,不得不抛弃自己的尊严,只为博得一口喘息的空间。
在一次街角散步时,他看到一个贵族少年讥笑着,从一名病弱孩童颤巍巍的手中,抢过一只粗糙的、针脚歪扭的魔法布偶——那是孩子坚信能带来健康的护身符。
“贱民的玩具,也配模仿魔法?”贵族少年将它掷于泥泞,靴底碾了上去。
终于有什么东西,在洛伦心里发出了清晰的碎裂声,比布偶撕裂的声音更响。
他冲了上去,与那些贵族的跟班大打出手。
为了不给学院带去麻烦,他没有使用魔法,而是光靠拳头就撂倒了那些贵族的跟班,满身是血的他在给了那位贵族少年一个恐吓的眼神后,那位早已被吓呆的贵族少年屁滚尿流,吓得落荒而逃。
想必那位贵族以后欺负别人时都会想起他吧?
纸最后还是没能包住火,在贵族法庭上,他的学院毕业生身份还是被查到了,但是因祸得福,那位贵族只敢在自己的领地为非作歹,忌惮他在王城学院的毕业生身份,不敢对他直接出手。
但他也被驱逐出了那位贵族的领地,从此不得再踏入里面半步。
好在那两位朋友重视友情,与他一同重新踏上了旅途。
他们的最后一站来到了青石镇。
在这住了一段时间后,他们意外发现青石镇的氛围似乎比其他贵族领地好上那么一些。
在这个地方,几乎没有居民会被贵族欺负,贵族也很少干预居民们的生活,在观察一段时间后,他便在这定居了下来。
作为一个魔法师,他自然是想参观一下魔法学校的,但是在四处询问后,却得到了一个惊人的回复——这里没有魔法学校。
快一万人居住的小镇居然没有一所魔法学校?
洛伦感到震惊,随即就是惋惜。
这一万人中有多少是被埋没的魔法天才?
随后他与两位朋友一拍即合,向诺特海姆公爵发出了申请,创办了一所魔法学校。
创办过程很顺利,诺特海姆公爵意外的好说话,申请很快就通过,他们也买了一块不小的地,作为学校的基地。
充满希望的他期盼着这里真能成为无数平凡生命向上生长的基石,于是他取名为“基石魔法学校”。
他希望学生能在他的教育下,走出更远的道路,成为真正能决定自己命运的人。
但最初的兴奋很快被现实冷却,在一段时间的经营后,他马上就意识到这个地方为什么没有魔法学校了。
这里的生活的平民们虽然吃的上饭,但是谁也没有多余的闲钱来送家里的孩子们去觉醒魔法,并送到魔法学校来学习。
哪怕他大手一挥,将自己的所有积蓄充入学校,免除了学生的大部分学费,甚至两位朋友不要工资免费任教,也只有几百名学生来到他们的学校学习。
刚开始还好,但是随着时间过去,来上学的人越来越少,逐渐演变到了今天的只有几十人学生。
他也不是没寻找过一些看上去就很有魔法天赋的孩子,推荐他们来学校学习魔法,但是都被他们的家长拒绝了。
理由是不信任魔法,以及没钱。
而且成功考上魔法学院的学生也少之又少,每年最多只有几个学生成功从魔法学校毕业,再考往王城的魔法学院。
大多数学生学到一半坚持不下去,回归家庭务工去了。
洛伦虽然感到失望,但是他没有放弃,因为他知道,只要有一个学生成功通过学校去往了王城学院,那么他的努力就是有用的。
“我的故事讲完了……”洛伦叹了口气。
明明还算年轻,但是他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
校长室陷入了一阵沉默。
艾莉诺许久没有说话。
她听到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办学失败史,而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与一套冰冷系统漫长而孤独的缠斗。
看着面前似乎已经神游天外的艾莉诺,洛伦哑然失笑。
他为什么要给一个七岁的贵族小女孩讲这些呢?是因为对方的外表放松了警惕吗?还是因为自己太久没找到可以说话的人了?……
“洛伦先生。”
艾莉诺开口了,红色的眼眸清澈而笃定,语气也变得尊重与诚恳了许多。
洛伦先是怔住,然后自嘲般的摇了摇头:“艾莉诺小姐,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这座学校的寿命已经快到头了,能再开几年下去我就很满足了。”
“我没有开玩笑,洛伦先生。”艾莉诺摇了摇头。“我是认真的。”
“而且,我需要您的经验,来让我的方案不至于沦为另一个天真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