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计时器黑得发亮时,大古正在自家阳台收衣服。
收衣服这个动作算"整理旧资产",资产整理费一次五十。他退休金那栏印着虚线,所以费用从他继续呼吸这个事实里顺走——呼吸一次十五块,阳台上的衣服还没收完,已欠三千。
"别动了,"他远程看着林辰,像在监控,也像照看自己二十年前的影子,"黑色计时器是债务超载,超载算违规,罚款五千。但你已经违规太久,所以罚款翻倍,一万。"
"从我哪个账户扣?"
"从你还会亮的那部分扣,"大古把最后一件制服塞进衣柜,衣柜里传出"哐当"一声,像有东西碎了,"你现在全黑了,亮度是零,但零也要申报,申报费二十。"
林辰感觉胸口像被塞了块铅,铅是黑的,像他的计时器,也像TPC的财报——全黑,黑里透红,是赤字。
腐蚀加坦的触手又卷过来了,这次更粗,像地铁扶手,也像导师画的大饼——看着大,实际是空的,但扫过来能砸死人。
"你欠它钱,"大古突然说,语气像发现新大陆,也像保险公司拒赔时的客服,"刚才它吸了你的债,现在你是债权人,它得还。还不了,就用物理方式还。"
"物理方式是什么?"
"打你,"大古解释得理所当然,"打你算还款动作,动作标准费五百,已扣。"
触手抽在林辰背上,像板子抽屁股,疼得他计时器又闪了一下——闪的是黑的,像坏掉的LED。
大古老神在在地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碎片。碎片是神光棒的,神光棒是迪迦的,迪迦是他的,他也是TPC的,所以碎片归公,公家托管给他,他每月交碎片保管费,一百。
"想不想用?"他问得随意,像在问"吃不吃糖"。
"什么条件?"
"一克一万,"大古掂了掂碎片,像掂钻石,也像掂碎掉的年终奖,"这是迪迦的光,光的价值按克算——克是记忆单位,不是质量。1克光=1000MB记忆=10000元人民币。"
"我没有人民币!"
"那就从你还会被光照到的那个部分扣,"丽娜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她正在给饼干撒糖霜,撒的是糖,也是债,"光照一次十块,你刚才被迪迦记忆的光照了0.3秒,算一次,十块已扣。"
林辰没再废话,他像扑火的蛾子扑向碎片。
碎片贴在他计时器上,像创可贴,也像狗皮膏药。计时器亮了,从黑变灰,像久旱逢甘霖,也像花呗额度从0涨到50——还是不能用,但看着舒服。
"亮了0.5坎德拉,"苏晓报数像报天气预报,"亮度增强费,每坎德拉一百,总计五十。从你还会亮的技能里扣。"
"我没这个技能!"
"现在有了,"大古说,"技能觉醒费,五千。"
林辰感觉身体被充了电,电量是虚的,像充电宝显示100%但一拔就关机。但他确实变快了,躲开触手像躲高利贷电话——电话可以躲,但短信躲不掉。
他挥拳,拳上有了光,光像迪迦但不完全是,是迪迦的回忆,回忆是打折的,打五折,因为过期了。
拳砸在触手上,触手瘪了一块,像被捏空的牙膏管。管子里挤出酸液,溅在他腿上,像辣椒油,也像审计处的印章——章是红的,红得像血。
"用的是迪迦记忆,"大古慢悠悠地说,"版权费按次收,一次一千。你刚才打了三拳,三千已扣。"
林辰的拳僵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键。
"版权费从你还会出拳这个事实扣,"丽娜补充,她端着新烤好的饼干,这次饼干印着小字【版权所有·翻印必究·必究费一万】,"出拳算技能,技能使用税一次五十。"
他不管了,他主动扑向触手,像抱初恋,也像抱仇人。
触手缠住他,疯狂地吸,吸得他整个人瘪下去,像被抽真空。他感觉自己的存在在被稀释,稀释成账单的电子流。
但加坦的血条也在掉,-0.1%,-0.2%,-0.3%……
每掉0.1%,触手就萎缩一圈,像被抽了贷的网贷公司,也像他导师当年的承诺——越抽越细,最后只剩一个标点符号。
"它在还,"苏晓喊,声音像发现了BUG,也像发现了财富密码,"它在用胃酸消化自己的债务!每一笔消化都算还款,还款有凭证,凭证可以抵你的债!"
"抵多少?"
"1:1,"陈岚说,"但抵税要交手续费,20%。"
林辰死死抱住触手,像抱着最后一根稻草,也像抱着银行卡——卡里没钱,但卡本身有价值,价值是负数。
他计时器里的黑烟被吸光了,烟是债,债是烟。
加坦的血条掉到-1%时,触手"啪"地断了,断口喷出的不是酸液,是收据。收据像雪片,每片都写着【TPC收到加坦杰厄还款·金额:三块二毛一·手续费:六毛四毛二·实抵:两块五毛六毛八】。
林辰松开触手,触手软绵绵地飘走,像死蛇,也像他的人生——被抽干了,但轻快了。
他计时器亮了,亮的是白的,白得像新墨,也像一张空白的欠条——欠条上没字,但随时会冒出字来,字是红的,像血,也像陈岚的良心。
碎片用完了,碎成粉,粉像骨灰,也像他导师的头发——虽然导师没死,但头发早被学生气死了,气死也算工伤。
"粉末处理费,"陈岚的声音像丧钟,也像财务自由的美梦,"五十。从你还会产生粉末这个事实扣。"
林辰躺平在虚空中,像尸体,也像解脱的人。
他胸口计时器白得发亮,亮得像他新的人生——
全是债,但债能当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