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之神轻轻抬手,没有多余的动作,金色的光芒便从祂的指尖溢出,像细密的丝线般缠绕住整颗星球。
下一秒,无数道透明的碎片从大地、海洋、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升起,在空中汇聚成流动的光带。
那是这颗星球的所有历史痕迹,古代部落为了水源举起石斧,王国之间为了领土燃起战火,现代文明用科技制造出更具破坏力的武器,却依旧在资源争夺中彼此猜忌。
有人为了权力背叛挚友,有人为了利益践踏良知,连最基础的协作与信任,都常常在自私的欲望面前不堪一击。
这些碎片流速极快,却没有任何一幕能让光明之神的目光产生丝毫波动。
祂看着瘟疫蔓延时,有人囤积药品高价售卖,看着灾难来临时,有人为了逃生将他人推下求生的船只,看着无数次和平的承诺被打破,战争的硝烟在不同的时代反复弥漫。
接着便是人类和费纳人互相认识的场景,他们在诞生之初便被人类视为威胁,双方在森林的边界展开无休止的厮杀,仇恨像藤蔓般缠绕着两个种族。
“人类没有任何进步。”光明之神的声音没有指责,没有失望,只有纯粹的客观陈述,像在宣告一个无法更改的事实。
“从部落到文明,从石斧到火器,外在的工具不断进化,内在的自私与争斗却从未消散,甚至愈发隐蔽与残酷。”
祂的目光转向远方森林的方向。
“而费纳人的出现,更是偏离了秩序的轨道,他们是我们始料未及的产物,既不符合我们对智慧生命演化的预期,也为这颗星球的未来埋下了新的冲突根源,这颗星球,该再重来一次了。”
“不!你不能这么做!”Jaune猛地冲上前。
“为什么不能?”光明之神看向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们创造了这颗星球的智慧生命,人类于我们而言,如同父母眼中的孩子,父母有权决定孩子的未来,当孩子始终走在偏离秩序的道路上,清除重来,本就是维持平衡的方式。”
“孩子?清除?重来?”Jaune猛地攥紧拳头,胸口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远不及此刻心中的急切与不甘。
“如果你们真把人类当孩子,为什么从来没有过一次引导?!只在最后我们不符合你们预期的时候,就要重新开始,不肯面对你们的烂摊子?!”
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死死盯着光明之神,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现在的我们,本就是重来一次的产物!上一任人类文明,是你们亲手灭绝的,你们给了他们魔法的力量,却从未告诉他们该如何掌控欲望,如何与同类共处,只在他们因力量混乱引发灾难时,便轻易将整个文明抹去!”
“这一次,你们同样如此。”Jaune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创造了人类,却任由我们在自私与争斗里摸索,看着我们为了资源厮杀,为了权力背叛,你们认为费纳人的出现是错的,但本质上也是你们对生命演化放任不管的结果!”
光明之神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辩解。
直到Jaune的声音因激动而沙哑,祂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是那副客观到近乎冷漠的调子。
“我们的职责是建立秩序的框架,而非手把手纠正每一个错误。”祂抬手,指尖的金光指向天空。“生命的意义,在于在秩序的边界内寻找存续的方式,上一任人类败于自身的欲望,这一任人类若重蹈覆辙,只能证明你们尚未具备承载文明的韧性。”
“我们不会干预你们的选择,也不会给予额外的指引,能否通过考验,能否摆脱重来的命运,全凭人类自身,这便是我们对自己孩子的试炼,也是秩序的规则。”
Jaune胸腔里的怒火与不甘终于冲破了压抑,他向前一步,声音因极致的急切而带着颤音。
“那你们究竟想要什么样的人类?!究竟要我们变成什么样子?!”
光明之神接下来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设定好的答案。
“当然是最完美的人类,无私,能摒弃一切自私的欲望,积极向上,不因苦难而停滞,不断让世界变好,以维护秩序为己任。”
“去你的吧!”
这句话几乎是从Jaune牙缝里吼出来的,粗粝的字眼打破了天地间的平静,连他自己都没想到,面对神明时,他会如此直白地爆出粗口。
他指着脚下的大地,指向眼见之处那些刚从濒死边缘苏醒,还在彼此搀扶的人们,声音里满是滚烫的真实。
“那些东西根本不会出现!从来就没有什么完美无私的人类!”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的伤口因激动而抽痛,却让他的话语更具力量。
“人类会为了保护家人而藏起最后一块面包,会为了守护家园而拿起武器对抗侵略,我们的确会犯错,会猜忌,会在利益面前动摇,但也会在灾难来临时,有人扑上去挡住落石,有人燃烧自己的力量保护他人!”
Jaune的目光死死锁着光明之神,没有丝毫退缩。
“我们是不完美的,会挣扎,会跌倒,可正是这些不完美,才让变好有了意义!你们要的完美,人类根本就做不到,那些只是不会犯错,不会挣扎的傀儡!这样的存在,就算能维护秩序,又有什么生命的意义?!”
光明之神依旧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祂只是静静地看着Jaune,而一旁的黑暗之神始终没有开口,只是观察着。
光明之神缓缓开口,将问题重新抛回:“那你怎么会知道这样的人类不会出现?你又凭什么认为我们是错的?”
祂的话语像一块巨石,砸在Jaune心头。
Jaune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发紧,他能说出人类的不完美,能细数那些在苦难中闪耀的瞬间,可面对未来是否有完美人类的追问,他竟无法给出绝对的答案。
就在这时,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踏在新生的草地上。
Jaune回头望去,只见普洛孔缓步走来,他感知到Jaune在这里,并且有更强大的原力波动,普洛孔的长袍沾着尘土,却依旧身姿挺拔。
走到他们面前,普洛孔抬手,缓缓摘下了一直戴着的兜帽,兜帽落下的瞬间,他那属于凯尔多人的特征显露出来。
他没有看Jaune,而是抬头望向悬浮在空中的双神,没有敬畏的瑟缩,也没有对抗的激昂,只有从容。
“我可以证明这一点。”
普洛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足以让双神微微聚焦在他身上。
“你来自何处?凭什么证明?”
“我来自银河系,”普洛孔坦然回答。“我曾跨越遥远的距离,见证过政权的兴衰,见过智慧生命的挣扎,也见过他们的存续,见过为了守护家园燃尽生命的战士,也见过为了私欲背叛整个种族的野心家。”
“在银河系的历史中,没有任何一个种族能做到绝对完美,曾有星球试图用科技剥离生命的欲望,最终只造出了没有情感的行尸走肉,也有文明追求绝对的无私,却在资源匮乏时陷入了集体性的自我牺牲困境。”
“你说的完美人类,从来不是生命该有的形态,生命的意义,从不是活成毫无破绽的傀儡,而是活下去,用智慧在自私与善良的拉扯中,选择正义,在苦难与绝望的边缘,选择坚持。”
“就像那些刚苏醒的人会搀扶着彼此站起来,互相帮助,这些不完美中的选择,才是生命真正的韧性。”
黑暗之神终于缓缓开口:“银河系的种族,也如此?”
“无一例外。”普洛孔点头。“但正是这些不完美的种族,有的在战火中学会了和解,有的在灾难后懂得了共享,它们从未成为完美的秩序载体,却在一次次跌倒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存续之道,这才是智慧生命该走的路。”
光明之神顿了顿,刚要吐出但是两个字,就被Jaune带着怒火的吼声狠狠打断。
“该死的,你们两个巨婴,现在还没有明白吗!?”
Jaune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高空的双神,声音里满是压抑到极致的爆发。
“孕育出你们的神树!祂早就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引导你们了!否则祂为什么会把能凌驾于你们之上的力量给我?!就是想让你们认清自己的偏执,让你们回去见祂!”
光明之神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滞涩,不再是全然的客观。
“可是……”
“可是什么?!”Jaune往前逼近一步,眼中的怒火几乎要烧穿瞳孔。
“你们口口声声要完美的人类,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这种完美刻进我们的灵魂里?为什么要创造出一群空白的,带着欲望和挣扎的人类,任由我们在黑暗里摸索,一旦不顺从你们的心意,就要把整个文明彻底抹除?!”
“你们究竟是把我们当成孩子,还是当成可以随意丢弃,不合心意就毁掉的实验老鼠?!”
普洛孔站在一旁,抬手轻轻按在Jaune颤抖的肩膀上。
双神悬浮在高空,祂们看着Jaune眼中毫不退缩的怒火,看着地面上那些不完美却在努力存续的人类。
天地间的风渐渐停了,只剩下Jaune粗重的喘息。
过了许久许久之后,黑暗之神终于行动了,祂抬手拦住了光明之神。
“够了,兄弟,我终于明白了我们早该想通的一点……”
光明之神转向身旁的黑暗之神,不理解对方的用意。
“我们也是不完美的。”黑暗之神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
“我们总以秩序的本身自居,以为设定好框架、等待结果便是对的,却忘了这份执念本身,就是最大的傲慢。”
“离开这颗星球的无数年里,我们没有去更广阔的星海看看其他生命的模样,只是躲进沉睡里,等着人类用神器召唤将我们唤醒,我们把自己都困在无比短小的牢笼里,又凭什么要求人类活成我们设想的样子?”
光明之神看着黑暗之神,又低头望向地面,Jaune的喘息渐渐平复,却依旧攥着拳头不肯放松,普洛孔站在一旁,远处的废墟旁,有人正用双手挖掘被埋的同伴,哪怕指尖渗血也没有停下。
那些不完美的人类,正用自己的方式对抗着苦难,而祂们这两个自视完美的神明,却差点因为执念毁掉这一切,黑暗之神继续开口说道:
“我们固守着最初的框架,以为那是平衡的唯一答案,却忽略了生命的本质从来不是完美,而是在不完美里寻找存续的意义。”
“就像人类会犯错,会争斗,却也会在灾难后选择互助,我们会傲慢,会偏执,如今也该学会承认这份不完美,这才是成长,哪怕对神明而言,也同样需要。”
光明之神沉默了许久,没有再反驳,只是轻轻点头。
天地间的风重新流动起来,不再带着之前的压抑,而是裹着新生的草木气息。
“我们放弃继续让这颗星球重新开始了。”光明之神开口。“但考验不会消失,未来人类若再次因欲望陷入毁灭的边缘,我们不会再轻易干预,也不会再轻言抹除,一切终究要靠你们自己。”
说着,祂抬手一挥,仿佛有一道早已存在的规则彻底消失。
“这颗星球的限制已经没有了,用尘晶也可以飞去宇宙,不再会失效,当初我们将你们困在这里,没有让你们接触更广阔的世界……”
黑暗之神补充道:“而我们,会离开这里,先去我们诞生的世界,至于,我们会去看看更广阔的星系,去学会理解那些我们曾忽视的不完美,或许等我们真正明白生命的本质时,会再回到这里。”
Jaune又想起了什么,说道:“等等,那Salem和Ozpin……”
“我们会处理的。”
话音落下,西斯记录仪和Oscar同时出现在光明之神的面前,然后祂从记录仪抽离出了Salem的灵魂,也从Oscar身体中分离出Ozpin的灵魂。
“我们会带着Salem前往下一个地方,和她一起见证生命的本质,而Ozma,也就是你说的Ozpin……抱歉,让你受苦了这么久来处理我们的烂摊子,你可以休息了。”
Ozpin的灵魂缓缓开口:“太好了……这一天终于到来……只是,比我想到的更晚,Jaune,谢谢你……”
他回头看了Jaune一眼,然后缓缓消失。
而Salem还是非常的不开心。
“不!为什么你们不给我一个痛快!我恨你们!”
西斯记录仪接着飘落到Jaune手中。
“这个东西和你们有关,想怎么处理是你们的事情了……”
跟着双神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金色与暗紫色的光芒化作两道流光,带着Salem的灵魂朝着天际飞去,最终消失在蓝天白云之间,只留下一片重新焕发生机的大地。
远处,朝阳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废墟上,也洒在那些努力重建家园的人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