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像尖锐的钻头一样刺入耳膜,红色的应急灯光将走廊染成了一片血腥的颜色。
“姿态失控!姿态失控!左舷引擎推力丢失!”
“长官!逃生舱门卡住了!”
“天啊,救救我——”
子午线站在剧烈震动的甲板上,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年轻冰冷的面孔对这个场景进行最简单的估判,深灰色的眼眸里透着对混乱的厌倦。身上那件原本体面的帝国军官大衣,肩章已被撕去,只留下领口几个丑陋的线头,随着震动微微颤抖。
这里是帝国第42 临时护送小队。就在十分钟前,这还是一个拥有 10 名全副武装士兵、一名贵族少尉指挥官的帝国正规编制。
而现在,这只是一群穿着防弹甲壳的无头苍蝇。
“安静!”那个只有 19 岁的贵族少尉正在对着通讯器尖叫,他的脸上写满了崩溃,“我也联系不上舰队!谁来把这该死的门打开!”
轰——!
一声巨响,飞船的龙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重力系统失效了,还没来得及固定自己的两名士兵惨叫着飞向天花板,随后重重地摔在合金地板上,脖子扭曲成奇怪的角度。
子午线抓着扶手,那是他唯一没松开的东西。他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发抖的少尉,眼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鄙夷。
这就是帝国现在的军官。
“我们要坠毁了。”子午线的声音在混乱中显得异常冷静,那是无数次死里逃生练就的平稳,“少尉,如果你不想死,就去手动开启备用弹射程序。我去确认‘资产’。”
“资产?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那个该死的货物!”少尉歇斯底里地吼道。
“那是任务。”子午线没有回头,松开扶手,借着飞船翻滚的惯性,像一颗炮弹一样冲向了深处的收容区。
收容区的防爆门已经变形,但这难不倒工兵出身的子午线。他熟练地将两个定向爆破炸药贴在门缝上。
砰!
硝烟散去,他踢开扭曲的门板。
这个鼠族少女皮肤呈现出病态的苍白,头顶一对圆润的鼠耳微微颤动,身后那条粉色的长尾巴正无意识地拍打着椅背。身上那件写着编号的松垮拘束衣,显得她单薄的身躯愈发易碎。
周围的警卫已经在刚才的震荡中被掉落的横梁砸死,鲜血流了一地。
而她正饶有兴致地盯着防弹玻璃外一具警卫的尸体,眼神天真而残忍。
“啊,看守先生,你来啦。”
看到子午线冲进来,文心兰抬起头,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天真无邪的笑容。飞船剧烈倾斜,她却像是在坐过山车一样开心。
“闭嘴,抓紧。”
子午线冲过去,用枪托砸碎了紧急释放按钮。束缚椅的卡扣弹开,他一把将这个穿着实验服的小个子拽了起来。
“我们要死了吗?”文心兰被他夹在腋下,一边跑一边好奇地问。
“大概率会。但我尽量不让你死。”
“真好。”她笑嘻嘻地回答,甚至伸手帮子午线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如果你死了,我可以解剖你吗?我一直觉得你的锁骨形状很——”
话音未落,飞船再次剧震。这次是从引擎室传来的爆炸。
当子午线拖着文心兰路过引擎室走廊时,他看到了导致这一切的那个“幽灵”。
那是一个红头发的疯子。
绯红,这个不知什么时候偷渡上船的拾荒者,此刻正吊在一根摇摇欲坠的管线上。
她扎着鲜艳的红色高马尾,脸颊上满是洗不掉的机油黑渍。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整条右臂——那是一只粗壮狰狞的工业级机械爪,裸露的液压管线正随着她的动作喷出蒸汽。
她的半个身子都探进了已经起火的主反应堆里。
“不!别烧了!别烧了!”绯红挥舞着那只巨大的工业机械臂,试图用物理手段(指用扳手猛砸)让核反应堆冷却下来,“俺寻思这火是可以敲灭的!给我灭啊!”
哐!哐!哐!
每一次敲击,反应堆就喷出更可怕的等离子烈焰。
“那个疯子是谁?”文心兰在子午线怀里探出头,“她在给引擎做截肢手术吗?”
“那是偷渡客。”子午线咬着牙。
本来他可以不管。但在这个距离上,如果反应堆现在爆炸,整艘船会瞬间气化,谁也跑不掉。
“喂!那个红毛!”子午线大吼。
绯红转过头,满脸黑灰,护目镜歪在一边:“你也来帮忙吗?快!只要我们一起唱圣歌,机魂就会悦纳——”
“悦纳你个头!”
子午线抬起枪口,对着绯红头顶的管道连接处就是一个点射。
管道断裂,高压冷却液喷涌而出,直接把绯红冲了下来,同时也暂时压住了反应堆的火势。
“啊!我的贝蒂(机械臂)湿了!”绯红尖叫着掉在走廊上。
子午线冲过去,像拎小鸡一样,一手夹着文心兰,一手抓住绯红的背带裤。
“不想死就给我闭嘴跑!”
当子午线带着这两个“da 麻 烦”冲回逃生舱甲板时,眼前的景象如同地狱。
原本的10 人小队,现在只剩下 5 个活人。
那个贵族少尉抢占了唯一完好的A 级逃生舱。
“快发射!快发射!”少尉在舱内疯狂拍打控制台,完全不管外面的士兵还在拍门求救。
“长官!带上我们!”
“该死的!门打不开!”
咔嚓。A 级逃生舱强行弹射。
但命运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就在逃生舱弹射出去的瞬间,一块巨大的飞船碎片——那是刚刚被绯红“修”爆的引擎外壳——呼啸着砸了过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那个载着少尉的逃生舱在空中被拦腰砸断,变成了一团绚丽的火球。
剩下的三名士兵绝望地看向子午线。
“B 区逃生舱还能用!只有三个座位!”子午线看了一眼控制台,迅速做出了判断。
这本来是够的。
但是,又一声爆炸传来。飞船断成了两截。气压瞬间失衡,巨大的吸力将两名没抓稳的士兵直接卷入了茫茫太空。他们的惨叫声在无线电里戛然而止。
甲板上只剩下最后一处B级逃生舱。
子午线拖着两个人冲到舱门口,却发现里面已经有人了——
是刚刚那个被他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一边的绯红。
这个疯子在被拖到这里的途中居然挣脱了,此刻正像一只看见奶酪的蟑螂,把自己死死塞进逃生舱的控制台底下,举着螺丝刀疯狂地拆卸着面板上的零件。
“好纯的铜线!这块主板我也要!”绯红的机械臂死死卡在座位缝隙里,双眼放光,“别拉我!这是宝库!我不走!”
“滚出来!你这疯子!”
子午线怒吼着试图把她拽出来。如果这里坐了绯红,就没有位置给那个幸存的新兵了。
但绯红的工业机械臂拥有数吨的握力,她像焊死在上面一样纹丝不动。
“长官!等等我!”
就在这时,那个幸存的新兵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希望,向子午线伸出了手。
“快!抓住我的手!”子午线放弃了把绯红扔出去的打算(那至少需要两分钟),转身去拉新兵。
然而,命运并没有给他们哪怕一秒钟的仁慈。
因为绯红刚才的“拆迁”导致系统延迟,飞船的主龙骨在这一秒彻底断裂。
咔嚓——轰!
一道两米宽的深渊在子午线和新兵之间裂开。下面,就是燃烧的反应堆核心。
新兵急刹在深渊边缘,绝望地看着两米之外的子午线,以及子午线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
“长官……”
子午线的手僵在空中。他看着那个年轻士兵绝望的脸,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舱内把电线往嘴里塞、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绯红。
如果刚才没有浪费时间去拽绯红……如果绯红没有占座……
无数个“如果”在脑海中闪过,化作了极度的荒谬与愤怒。
飞船开始剧烈翻滚,B级逃生舱的自动发射程序进入倒计时:3……2……
“抱歉。”
子午线咬碎了牙关,猛地拍下封闭按钮。
“不!!带我走!!”
新兵的哭嚎被厚重的舱门隔绝。
轰——!
弹射启动。巨大的过载将子午线死死压在椅背上。
透过舷窗,子午线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那个年轻新兵在火海中被吞没的身影,以及“钢铁之握”号彻底解体的壮观景象。
而在他脚边,绯红还在心满意足地嘟囔:“嘿嘿……这根电缆归我了……”
子午线闭上眼睛,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