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是那么看好她,”白厄有些不满的嘟了嘟嘴,那张好看的脸蛋上多了几分不开心。
“毕竟哈基菈的想法其实挺单纯的,”黎曦笑了笑,捏了捏白厄那手感极好的脸蛋:“她喜欢强权是因为只有这样才有资格掌握命运。
但秩序才是她的底色,也是她的,嗯,渴望?”
白厄偏过头,试图躲开黎曦捏脸的手指,却没怎么用力,任由那温暖的触感在自己微凉的脸颊上停留。
她方才面对刻律德菈时的清冷与疏离如冰雪消融,此刻眉梢眼角带着只有黎曦才能见到的、近乎孩子气的抱怨。
“单纯?她可别把这条路想得太简单了。”白厄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赌气,“那条路上到处都是陷阱,第一个掉进去的往往就是自己。我怕她......”
“怕她迷失,怕她被与民众远行,怕她忘记初衷,变得和你记忆中某些不好的‘可能性’一样?”
黎曦接上了她的话,指尖从脸颊滑落,轻轻拂过她银白色的发梢,动作温柔得像在给一只白猫梳毛。
“小白,”黎曦的称呼亲昵而自然,“你就是因为想得太多,看得太多,才会这么累。
每一个‘可能性’都沉甸甸地压在你心上。
但这一世,这一条线,她是崭新的刻律德菈,不是任何过去的影子。
而你,也已经为她铺下了不同的基石——不是对强权的盲目追求,而是对‘守护’与‘耕耘’的理解。要对她有点信心呀。”
白厄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不是对她没信心。”
她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我是怕......万一我又没引导好。”
“没有‘万一’。”黎曦的光影凑近了些,那模糊的面容轮廓似乎清晰了一瞬,露出一个温煦如初阳的笑容:“有我陪着你们,不会有事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光芒流转,带上了一丝调侃:“你刚才‘消散’的时候,演技可不太行,差点就想回头再看她一眼了吧?”
被戳穿的白厄耳尖微微泛红,佯装恼怒地瞪了黎曦一眼:“才没有!”
但那眼神里没什么威力,反而因为还未完全褪去的疲惫和依赖,显得像只虚张声势的猫。
黎曦低低地笑了起来,光影晃动,仿佛整个空间都随着它的愉悦而明亮了几分。
它伸出半透明的手臂,不再是简单的触碰,而是轻轻环住了白厄略显单薄的肩膀,将她虚虚拢入一片温暖而坚实的金色光辉中。
那光芒并不灼热,却带着足以驱散最深寒意的暖流,缓缓渗入白厄的灵体——或者说,她此刻存在的本质。
“累了就靠一会儿,”黎曦的声音就在她耳畔,带着令人安心的韵律,“距离下一次‘播种’还有一点时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小白。
至少这一程,更早出现的你护住了那么多人,也给了那颗种子最需要的阳光和名字。
村庄的伙伴也会陪着她的。”
白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下来,将额头轻轻抵在黎曦光晕凝聚的“肩膀”处。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那纯粹的光与暖意包裹着自己,仿佛漂泊的旅人终于回到了唯一的港湾。
“黎曦......”她含糊地呢喃。
“嗯?”
“下次......能不能别总捏我脸。”
抱怨的话,说出来却没什么底气,反而像在撒娇。
黎曦的笑意更浓了,环绕着她的光芒温柔地收紧。
“那要看某只爱操心的小白猫,下次会不会又把自己累到脸色发白了。”
白厄没有反驳,只是往那片温暖里又靠了靠,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浅、却真实轻松的弧度。
“话说,你找到合适的人了吗?”
白厄如此问道。
“并没有,”黎曦闻言只是有些无奈的叹气道:“来古士对你我的隔离太过强烈,无数来到遗迹的人最终都选择了离开。”
“所以说,就没有人真正的可以觉醒之前的记忆吗?”
白厄闻言也有些失落。
“嗯,但像是哈基菈她不就选择了接触吗?”
黎曦似乎是不打算过多提及,很快就把这段话翻篇了,转而询问起白厄下一站准备去哪里?
白厄靠在它温暖的光晕里,闻言睫毛轻轻颤动。
她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放任自己的思绪在浩瀚的时间线与无数熟悉的“坐标”中缓缓漂流。
那些地点,那些名字,都关联着一张张面孔,一段段或明亮或黯淡的人生片段。
“我想去......斯缇科西亚城。”
她轻声说道:“先去看看,这个时候的遐蝶吧。”
“哀地里亚吗?”黎曦点了点头,没有反对:“那这次你打算以什么身份去接触她呢?玩伴吗?”
“我不知道,”白厄回想起瑕蝶所经历的过去,沉默了片刻后摇了摇头说道:“遐蝶她,因为玻吕茜亚的缘故,这对姐妹最终也是在失去彼此的痛苦中成长。”
“那阿蒙内特呢?你怎么看遐蝶的这位养母?”
“她贯彻了自己的信仰。”白厄思索着前几个轮回与对方的接触后评价道:“她是一个优秀的长老,也算是个合格的母亲......大概吧?
毕竟和妈妈比,我感觉还是妈妈更好一点。”
“这样吗?”黎曦闻言,反而是笑着勾了勾白厄那精致的小鼻子,开玩笑的说道:“不过要说危险啊,我觉得你们母女关系最紧张的时候,大概是你八岁那年,下雨天偷懒睡着了,忘记去收麦子那次吧?”
白厄的身体明显一僵,随即那苍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一直蔓延到耳尖。
“那、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她试图用拔高的音量掩饰窘迫,声音却因为埋在黎曦的光晕里而显得闷闷的,“而且......而且那时候我还小!累了一天睡着了很正常!妈妈最后不也没真的生气嘛......”
话虽这么说,但那段记忆实在太鲜明了。
那是白厄最接近“死亡”的一次。
潮湿的雨天,堆满麦穗的院子,母亲在雨幕中沉默而快速收拢麦子的背影,还有自己醒来后,站在屋檐下看着母亲忙碌时,心里那股混合着愧疚、害怕和被包容的暖意的复杂心情。
那是属于“白厄”这个存在,在尚未背负起无穷轮回与指引重担之前,作为一个普通村庄女孩所经历的最平凡的烦恼之一。
“是啊,没真的生气,”黎曦的声音里充满了笑意,光芒温柔地包裹着她,仿佛在重温那个雨天的温暖屋檐,“你妈妈只是叹了口气,摸了摸你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说了句‘下次可要记得,粮食是大家的命,不能糟蹋’。
然后那天晚上,还给你多煎了一个蛋,说是犒劳你最近帮忙干活辛苦。”
白厄不说话了,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那片金色的温暖里,只露出通红的耳廓。
那些遥远、琐碎却无比真实的温情,在经历了无数宏大而惨烈的轮回后,反而成了最坚固的心灵锚点。
让她记得自己并非从一开始就是穿梭于时空的为了阻止铁幕诞生的囚徒,她也曾拥有过最简单、最踏实的人间烟火。
“所以说啊,小白,”黎曦轻轻抚着她的背,如同安抚一只回忆起温暖巢穴的猫,“别总用‘优秀’、‘合格’、‘信仰’这么宏大的词去衡量每一个人,包括阿蒙内特,也包括你自己。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即使是在轮回中,也一样,上一次和下一次可未必会雷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