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情况就是这个情况,你不用在乎这个家伙,她虽然有点坏心眼儿,但现在干不了什么坏事,和你一样是个重伤者。”
细树枝上的树皮被小心的剥了下来,然后又用精巧的动作分离掉内层,得到细而柔韧的长纤维,然后在沸腾的水中浸泡,让纤维更加柔软松散。
凯兰小心翼翼地进行着这项工作,在略微等待了一会儿之后,将那些已经煮软的纤维沥干呈线状,然后又将一根尖锐的荆棘放进水里烫,荆棘的后面已经挖出了一个小孔,正好用来穿过这些纤维。
就像之前说的一样,他对如何疗伤本来一窍不通,但在得到好心大哥赠给他的铁衣炼煞决之后,里面那些稀奇古怪的、简单直接的、甚至有些骇人听闻的治疗方法就全存在了他的脑子里,让他知道面对这种战场上常见的伤势该如何处置。
已经被松开手脚的木精灵一言不发,只是依旧保持着那种带着警惕的危险眼神,显然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话,但也因为他此刻表现出来的善意没有直接动手,而他也很有先见之明的将那些危险的武器放在了洞穴的另一边,此刻也相对从容:
“你的伤口只是用布简单的包扎了一下,虽然暂时不流血了,但还是很危险,稳妥起见需要缝合……所以……”
他将已经穿入纤维的荆棘长刺在手里比划了一下:
“能不能再相信我一次,毕竟我刚才也没有害你,不是吗。”
“我不需要这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从面巾之下传来,木精灵默不作声的再次向后退了一点,警惕的眼神着重放在旁边笑容玩味的萨莉丝身上……但话还没说完,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所引起的疼痛就让她修长纤细的眉毛扭在了一起,让拒绝显得毫无说服力。
这一阵疼痛来的既迅猛又狠辣,持续了好一阵儿才慢慢消退,也让一层细汗从那白皙的额头冒了出来,略微有些粗重的喘息在这个小小的庇护所里回荡。
“现在呢?你应该明白我说的没错了吧。”
火光旁边,凯兰如大理石雕刻一般的脸颊线条镀上了一层金色,语气当中颇有几分无奈,再次将手中的针和线放进沸水之中加热,顺便在温水里再次清洗自己的双手:
“在这里你应该找不到第三个能够帮助你的人……或许你愿意让萨莉丝试试?她的手比我的要更稳,说起来你的运气其实挺不赖,没有伤到里面的内脏和大血管,否则我也没办法。”
………………
以手头简陋的条件来说,能做成这个效果都已经出乎了他的意料……那些刻在他脑子里的方法虽然看起来路子很野,但归根结底是一个中央集权的帝国倾全国之力编写出来的东西,经过了不知多少次更改与校正,只留下最精简有效的东西,肯定是能够派得上用场的。
只不过再怎么精简,有的东西也还是很难省略,或者省略了效果便会大打折扣……就比如其中提到的用某种兽骨和十种药材熬炼出来的能够止血愈疮的粉末,他就只能用草木灰来代替。
“缝的还挺不错,至少针脚还整齐,我本来做好了更糟糕的打算来着。”
面前的木精灵依旧戴着面巾,但露出来的耳尖却不知为何有些发红,此刻也只是默不作声的将自己的衣服放了下去,然后将硬皮甲重新穿上。
那一头湿漉漉的棕红色长发,此刻在干燥的皮甲上略微摩擦了一下,居然就露出了一种淡得近乎没有的金色,也让他意识到那所谓的棕红色居然都是半干涸的血染出来的……看来这也是个狠角色,不知有多少倒霉蛋死在了她的手中,才能让飞溅出来的血将一头原本白金色的长发染成这样……
“喝点热水?”
还保持完整的半个罐子被递了过来,里面是刚刚从火堆上倒出来的沸腾热水,在这寒气袭来的雨夜,冒着白色的蒸汽,罐子那破损锋利的边缘,莫名的就渲染出一种落魄至极的氛围,就好像聚在破庙里分享食物的乞丐。
木精灵小姐锋利的敌意早就得到了软化,此刻也只是犹豫了一下,便接过了罐子,然后伸手解下了挂在耳朵上的面巾:
“感谢你的帮助,人类……”
“……”
旁边的萨莉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嘴角却时不时的勾起一丝笑容,引得木精灵小姐时不时警惕的看向她的方向。
“要聊一聊吗?你是从哪里来的呢?”
随着面巾被取下,出现在凯兰视野里的,却是一张有些出乎意料的脸……同样皮肤白皙,同样五官精致,但脸型相比起精巧的萨莉丝来说更圆润一些,莫名显得有些稚嫩,两只明亮的眼睛眼角微微翘起,显得凌厉而颇具锋芒,眉毛纤细秀美……总的来说,看起来颇有几分可爱。
陶罐里水的温度已经降到了一个合适的程度,木精灵默不作声的低头喝了一口,然后突然挑了挑眉毛,似乎有些惊讶,然后又喝了一口,才长长的呼气:
“我是从东面过来的……那里是我们的森林。”
“东面嘛,真巧,我们也要往那里去……你知道那个靠近海边的城市吗?就是崔特领——”
话还没有说完,他就看到了一双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宝石绿眼眸,里面蕴含着复杂的情绪:
可怕的寂静降临了这小小的庇护所,三个人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
一头庞大的野牛正毫无生气的被拖动,原本厚实的牛皮像纸张一样被撕开,下面那些富有营养的血肉和内脏,正酣畅淋漓的被这强大的野兽吞入腹中,血淋淋的锋利脚爪轻而易举的将骨头连同韧带一同撕下。
独眼的狮鹫额头的皮肉伴随着痛苦皱起,一大片血淋淋的肝脏被撕扯而出,三两下就咽进了肚子里,吃得唏喱呼噜,酣畅淋漓,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低吼,坚硬的骨头在如同重型液压钳一样的利喙里像脆树枝一样破碎,被荤素不忌的一起吞进腹中。
没过多久,这庞大的野牛就被吃掉了一半,而这么多的肉却像落进无底洞一般,依旧不足以填充这个大家伙的饥肠,它还在继续进食,将细软的肋骨连同皮肉一起撕碎,将皮毛都一起吞吃进去……直到将这数量可怕的肉类吃干抹净,只在地上留下微不足道的残渣和血迹,才终于停下了进食的动作。
吃饱喝足,按理来说,任何生物都应该变得闲适下来,毕竟生存的需要已经被满足,自然就没有了那种残酷而坚韧的紧迫感,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番,消化食物才是最常见的举措。
但它却显得焦躁不堪,凶暴的伸出利爪将周围的大树撕扯的碎皮飞溅,胸腔深处发出雷鸣一般的闷吼,就像有什么看不见的敌人正在和它相斗一样……而事实上确实有一个难以摆脱的敌人正在攻击着它,那便是深入骨髓的疼痛与麻痒。
体型不知为何缩了一圈的狮鹫抬起自己的头,看向某个方向,阴冷而沉静的光在眼眸之中沉淀,随后便转身钻入了树林……继续自己的捕猎。
显而易见的,在经历了一次险些致死的创伤之后,这头森林当中最强大的野兽变得更加冷静和老练起来,即使没有变得更强壮,也远远要比之前强大和难对付的多。
………………
看着眼前远比自己要高大的巨兽,巴萨那狰狞的脸上扯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打量着那如同柱子一样强壮的四肢和从两腮穿出,如同象牙一样上翘的獠牙。
这种巨兽本来不喜欢争斗,生活在北方山脉的群山之中,但角种的驯兽师发现了这种大家伙那可怕的战争潜力,费尽心思将其捕获,经过一番改造之后,就成为了这样攻城拔寨的利器。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凶狠,这样聪明、以及这样好运的狮鹫,难以相信这样麻烦的东西会被轻易解决掉……
此刻的森林已经被砍伐出了一大片空地,正是上午太阳正盛的时候,阳光热烘烘的烘烤着地面,已经被踩踏的坚实的地表,在巨兽的铁蹄之下毫无抵抗的凹陷下去,零零散散的挡路树木也被那对獠牙轻易推翻,被铁蹄踏碎折断,似乎一切都无法阻挡他们的脚步,一切都要在他们的凶威下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