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雨水彻底淋湿的地面上已经积了一层泥浆,在上面行走绝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更不用说搬运重物了,凯兰歇了一次气,才走完这短短的路程,将那个栽倒在雨水之中的家伙拖进了他们的庇护所。
他差点没忍住先砍一剑试试,好在直觉还是告诉他那样不妙的东西应该不会这么狼狈,至少那些被雨水冲刷出来的血迹是明明白白的。
而事实也果然如此——当他将这个身上包裹着树枝的家伙翻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一头被雨水沾湿的棕红色长发……
既然确定是个人,而且还活着,那自然就没有放任对方在雨水中继续泡着的理由……当然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将这家伙浑身上下所有危险的武器全都收缴了起来。
除此之外,便是用某种动物皮革做成的箭袋,里面有着叠压的松针来防止箭矢掉落,只不过本来应该盛装在里面的利箭却只剩下寥寥数根,显然大部分都被那张长弓射了出去。
用手轻轻的试了一下那闪烁着寒芒的阔头叉箭,手指立刻传来了刮蹭锋利刀刃的时候特有的那种迟滞感,不敢想象这样的箭矢刺入肉体时究竟会撕裂多么可怕的创口,而从箭矢的消耗状况来看肯定已经有倒霉蛋中招了。
而在拉扯的过程中,他也发现那些树皮上带着锋利的棱角和尖刺,如同缠绕倒刺的荆棘。让他一时之间都有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不禁怀疑这个人是不是神经有问题,平白无故为什么要在自己身上绑这么一堆玩意儿?
………………
萨莉丝在看到这家伙的第一眼,就说出了这样一句话,语气当中透露出嘲讽和一丝鄙夷,也让凯兰意识到了自己拖回来的到底是什么人。
事已至此,就连他也不得不感慨命运的神奇了……
她的肩膀上更是蒙着一张白色的野兽皮毛,虽然已经被雨水打湿,但还是增添了一份莫名的威严与野性……只不过此刻大部分的威严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与落魄。
保护腹部的硬皮甲已经被突破了防御,一道狰狞的伤口暴露在他们的眼中——显然是被某种扁平的利刃刺穿,有翻滚的血肉在开裂的皮甲之下暴露出来,甚至隐隐约约能够看到里面的内脏,已经不再被雨水冲刷的伤口逐渐冒出猩红的血浆。
这一刀虽然没有捅在什么特别要命的地方,但也称得上是重伤,而且看那双沾满了泥巴的靴子,就知道这家伙已经走了很长的路,不知道在这个过程中流了多少的血,说实话,现在还有呼吸都称得上天赋异禀了。
而他们返璞归真的生活方式具体来源已经难以考究,至少比莫拉希尔们的分裂要早得多,但不管是莫拉希尔还是格拉瑞尔,都不太看得起这群生活在林子里的亲戚,将他们视作放弃了文明生活的愚不可及的野蛮人。
………………
手中的短剑如同剪刀一样凌厉的交错而过,将那多毛粗壮的脖子像野草一样斩断,喷溅而出的血液带着沸腾的腥臭,但在这滚烫的血落地之前,她就已经踏着如同舞蹈一样的脚步将利刃捅进了另一个带角杂种的脑袋,没有沾染到一丝一毫。
制作粗劣的长矛从四面八方向她刺来……有的甚至只是一根木棍顶端夹着磨尖的铁片,如果刺中的话对于盔甲轻便的她来说依旧威胁不小,但可惜,这般拙劣的动作甚至跟不上她的衣角在空中留下的残影。
短剑轻轻一拨,然后紧贴着那只有一人高的短矛向前划过,将几根发黄肮脏的手指从手掌上斩落,如同虎入羊群,她轻而易举的便接近了这些昏头昏脑的污秽之物,旋转的剑刃切开脖子剖开胸膛,斩出一片又一片的血浆,不一会儿就将它们屠戮殆尽。
侧后方传来弓弦震动的声音。她几乎下意识的扭过头去,让一根沾着粪便的箭矢擦着头发射入地面,然后转身一捞,背着的长弓就已经落入左手,右手搭箭将强弓拽成满月,一箭射去,就将一个鬼鬼祟祟站在树梢上偷袭的家伙钉在了上面。
一个扛着双斧格外高大的家伙对她发出一声怒吼,然后低下头疯狂的冲来,同时用斧头将自己的脸遮挡得密不透风,她却只是轻蔑的一笑,然后一箭射穿对方的膝盖,再一箭准确的射入头盔和胸甲的缝隙。
带角杂种们怒吼不已,举着刀斧长矛向她纷涌而来,试图将这个恼人的骚扰者碎尸万段,而在他们到来之前,她就已经退入了树丛之中,随着草叶的波动声消失不见。
杀戮,持续不断的杀戮,神出鬼没的杀戮……这片森林就是她的家园,她熟悉这里的一切,这些肮脏污秽的黑暗杂种才是莽撞的外来者,她和同伴们可以再一次保护家园。
直到那污秽的光从天而降之前,她一直是这样相信的……可怕的毁灭降临了,森林里的一切都在腐烂和枯萎,她的同伴们惨叫着撕扯自己开裂腐烂的皮肉,直到把喉管都拉扯出来才气绝身亡,死的时候身上甚至还在冒着恶臭的蒸汽,一切的一切都变成了无用的灰烬和腥臭的灰泥。
她幸运地躲过了那可怕的毁灭,但却也失去了森林的保护,肮脏的带角杂种们狂喜的追杀着她,凶暴的猎犬在他们的命令下穷追不止。
当然,在暴雨中陷入黑暗之前,她也没忘了将那个带角杂种的脑袋从脖子上拧下来。
………………
极其尖锐的剧痛将黑暗从四周驱散,火焰燃烧木柴发出的噼啪声清晰入耳,一张连碎肉都没有剥干净的宽大皮革遮在头顶,雨水不断的在上面敲打,周围弥漫起潮湿的水汽。
她有些迷茫的眨了眨眼睛,同时下意识的想要活动一番手脚,但却立刻有些惊恐的意识到手脚上传来的拉扯感和束缚感意味着什么……
猛的把头抬起来,用一种十分别扭的姿势将周围扫视了一圈,果然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被绳索捆绑住,用一根木钉固定在了地面,双脚也同样如此,整个人都如同待宰羔羊一样,动弹不得。
心猛地向下一沉,在转瞬之间,她就已经做好了最糟糕的打算,冰冷的杀意与怒火同时蔓延起来,并迅速找到了一个最像罪魁祸首的家伙——坐在旁边盯着篝火发呆的莫拉希尔。
“你这卑鄙下作的懦弱之人,如果你还有一丝勇气的话,把我放开,莫拉希尔,我会用最简单的办法来好好教训你!”
莫名被打断思绪的萨莉丝皱起眉头,转头看向如同一条大鱼一样在地上挣扎的木精灵,立刻意识到这家伙误会了些什么,但她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反而嘴角勾起一丝残忍冷酷的笑容,决心要为自己找找乐子:
被捆绑在地上的木精灵青筋暴起,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但却始终挣不脱绳索,甚至连挪动的幅度都十分有限:
“我发誓,我会割了你的舌头!”
“呵,软弱的失败者无用的嚎叫,只不过还太单调了点,需要我来教教你吗?”
说着,她甚至拔出了腰间的匕首,不怀好意的在手背的铁甲上摩擦,某种残虐而嗜血的笑容自然而然的从脸上冒了出来,实在让人提不起一星半点的安全感。
“总算是找到了,这个树皮可真难剥……”
第三者的声音在这种情况下无比的清晰和刺耳,萨莉丝有些遗憾的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拉扯着一根树枝从雨丝当中冲回来的凯兰。
………………
黑沉沉的钢铁并没有打磨光亮,但却依旧锋利而危险,内侧的锯齿更是带着残忍的角度,可以将神经和血肉一起拉扯撕碎,巴萨怒吼着用自己新的手臂,将一个不自量力的挑战者高高举起。
如同锯齿尖刀一样的手臂穿胸而过,末端带着被撕扯出来的碎肉与内脏,粘稠的血浆,像下雨一样刷啦啦向下落来,将他全身都染得猩红。
角种们的世界残酷无比,强者为尊,弱者一文不值。甚至是食物,哪怕对于巴萨来说也同样是这样,他过去强大的时候,没有任何角种胆敢忤逆他的命令。但现在……在身受重伤之后,在已经无法双手拿起武器之后,就有不少人起了危险的心思,想要将他取而代之。
他对此甘之如饴,正好之前接连失利所积攒下来的怒火,也需要一个发泄的渠道,于是一个又一个的挑战者惨死在他的手中……其中有三个是过去他的老部下。
伸出另一只粗大的手抓住已经在垂死挣扎的角种脑袋,怒吼一声将其拦腰撕成两段,内脏和鲜血浇了他一身,可怕的血腥气扑鼻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