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卫大臣的停火命令像一道分水岭，将东京的末日分割成了“之前”和“之后”。
停火后的七十二小时里，局势发生了微妙变化。军方部队开始撤退到特定区域，建立隔离带，同时派出医疗队和补给车队——尽管规模有限。通讯部分恢复，短波收音机里终于不再是静电噪音，而是断断续续的政府广播，呼吁幸存者前往指定安全点。
但对林墨和他的同伴来说，真正的休整才刚刚开始。
临时紧急政府派来的医疗队接管了实验室区域。森田教授被护送至一个更安全的设施继续研究，早川作为前安全主管被要求协助调查“普罗米修斯基金会”。高桥选择跟随森田教授，他的技术能力对研究至关重要。
秋山凛和林墨则暂时留在了代代木营地和山本警部会合。佐久间伤势严重但稳定，被送往军方的野战医院。健太脚踝恢复良好，决定加入营地的护卫队。
“他们说会建立一个全国性的幸存者网络。”山本在营地指挥部向林墨通报最新情况，“但进展缓慢，很多地区还在感染者控制下，特殊感染者依然活跃。”
林墨站在体育馆二楼看台，俯瞰下方营地。人们正在整理物资，孩子们在角落安静地玩耍——这些都是灾难爆发后第一次走出藏身处的幸存者。阳光下，他们脸上的表情混杂着希望和创伤。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山本问。
林墨没有立即回答。系统界面悬浮在他视野中：
【当前生存点：3870】
【下一场景倒计时：62小时（现实时间）】
【建议准备：组队（至少3人），基础装备，医疗物资】
他还有时间，但不多。
“我需要去一个地方。”林墨最终说，“但在此之前，我得做些准备。”
山本点头：“需要什么尽管说。你救了很多人，营地里都传开了——那个引爆涩谷巢穴、揭露真相的中国人。”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在这世道，能做到‘该做的事’就已经是英雄了。”山本拍了拍他的肩，“去吧，整理一下。晚餐时我们再谈。”
林墨回到分配给自己的小隔间——用体育馆更衣室改造的，只有六平米，但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储物柜。秋山凛的隔间在隔壁，中间只隔了一层薄木板。
他坐下，调出完整的系统界面。30天生存任务的奖励很丰厚，但商城里的【疾病治愈】选项仍然是15000点，遥不可及。不过，【基因修复药剂（初级）】的5000点现在看起来没那么远了。
他犹豫了一下，花了3000点购买了这个药剂。
一支装填着淡金色液体的注射器出现在系统空间中。林墨取出它，深吸一口气，注射进手臂静脉。
冰凉的液体流遍全身，然后转化为温和的暖流。他感到头痛减轻了——不是完全消失，但那种持续数月的压迫感明显缓解。系统状态更新：
【健康状态：胶质母细胞瘤（中度抑制），肿瘤生长速度降低67%，症状缓解】
【预期生存期更新：398天（原217天）】
近一年的延长期。还不够，但已经是重大进展。
剩下的870点，他购买了【基础战术指挥（知识）】和【简易爆炸物制作】。新场景要去基金会总部，他需要更多技能。
处理完系统事务，林墨开始整理实体装备：一把从军方那里“借”来的9毫米手枪（配两个弹匣），一把多功能军刀，医疗包，水净化片，还有高桥临别前给的一个改装过的平板电脑——内置东京及周边地区的地图和数据。
敲门声响起。是秋山凛。
“可以进来吗？”
“请进。”
她走进来，换了干净的衣服——从营地物资里找的黑色战术服，合身而实用。武士刀还在腰间，但多了个枪套。
“我听说你要去基金会总部。”她直截了当地说。
林墨点头：“系统给了我新任务。”
“系统……”秋山凛在床边坐下，“你从没详细解释过这个‘系统’是什么。它怎么来的？为什么选你？”
这是她第一次直接问这个问题。林墨思考着如何回答。
“我得了不治之症。”他决定部分坦白，“脑瘤，晚期。在我准备结束生命时，系统出现了，说可以给我治愈的机会，条件是在这些末日场景中生存。”
秋山凛沉默了片刻：“所以你不是为了当英雄，只是为了活下去。”
“起初是。”林墨承认，“但现在……不只是为了自己了。”
“森田教授说抑制载体需要至少一个月才能完成安全版。”秋山凛说，“如果基金会真的是灾难源头，他们不会坐以待毙。你去总部，可能正中他们下怀。”
“我知道。但这也是唯一能彻底结束这一切的方法。”林墨看着她，“系统提示建议组队。你……愿意来吗？”
秋山凛没有立即回答。她走到小窗边，看着外面营地的人们在分发晚餐。
“小林死的时候，我就在想，我们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她轻声说，“为了活下去？但活下去之后呢？这个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她转身面对林墨：“但如果还有机会让世界恢复，哪怕只是一点点……我想试试。所以，是的，我跟你去。”
“谢谢。”林墨真诚地说。
“不只是为了你。”秋山凛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我也需要答案。”
晚餐是营地的大锅饭：罐头炖菜配压缩饼干。味道一般，但热食在末日是奢侈品。山本召集了核心成员，包括林墨和秋山凛，讨论接下来的计划。
“军方给了我们一些情报。”山本铺开地图，“东京周边的感染者活动模式在变化。它们似乎在向几个特定区域集中——涩谷巢穴被你们破坏后，剩余感染者向西北方向迁移。”
地图上标注着三个大红圈：西北方向的秩父山区，东北方向的筑波研究学园都市，以及正北的埼玉县部分地区。
“秩父山区是传统的人口稀少区，但地形复杂。”山本指着第一个红圈，“筑波有大量研究设施，包括一些生物实验室。埼玉则是东京的卫星城，原本人口密集。”
“它们为什么迁移？”营地里的电工问，“本能？还是有指挥？”
“森田教授认为是后者。”林墨接口，“特殊感染者显示出组织性，如果真有‘女王’那样的指挥核心，它可能在选择更适合生存或繁殖的区域。”
早川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来——她通过军方加密频道联系营地：“我们分析了基金会公开的信息。他们的总部在瑞士，但日本分部在横滨港未来21区，一栋名为‘普罗米修斯塔’的摩天楼。建筑在灾难爆发后完全封闭，但有持续能源信号。”
“横滨……”山本皱眉，“那里是早期爆发区之一，情况可能比东京还糟。”
“基金会选择那里作为分部，肯定有原因。”早川继续说，“我们拦截到一些异常通讯信号，来源指向那栋建筑。可能有幸存者——或者基金会的人——还在里面。”
林墨和秋山凛交换眼神。下一场景的目的地确定了。
晚餐后，林墨开始认真准备。系统给出的倒计时还剩60小时，他需要在这段时间内收集情报、完善装备、组建小队。
他先去找了健太。年轻士兵正在训练营地的新人使用武器。
“林先生。”健太看到他，敬了个礼。
“伤好了吗？”
“基本好了。”健太活动脚踝，“就是阴雨天还有点疼。听说你要去横滨？”
消息传得真快。林墨点头：“我需要一个熟悉军方装备和战术的人。你愿意来吗？”
健太眼睛亮了一瞬，但随即暗淡：“我很想，但……山本警部说营地需要训练教官，而且我答应过要保护这里的平民。”
“我理解。”林墨没有强求，“那就帮我个忙：给我讲讲军方的标准作战程序，还有横滨地区的地形特点。”
两人谈了一小时。健太详细解释了城市作战的要点，还画了横滨港未来21区的简图——他曾在那边驻训过。
“这片区域地形复杂，高楼密集，地下有庞大的商业空间和交通枢纽。”健太指着图说，“如果基金会大楼真的有防御系统，正面突破几乎不可能。”
“有什么建议？”
“从地下或相邻建筑切入。”健太标记了几个点，“这些是地铁站入口，这些是地下管网连接处。但要注意，横滨靠近海边，部分地下区域可能被淹。”
很有价值的信息。林墨谢过健太，继续他的准备工作。
下一个拜访的是营地的技术小组——由高桥留下的几个助手组成。林墨需要他们帮忙改装一些装备。
“太阳能充电器我们已经改进过了，效率提升30%。”技术组长是个戴厚眼镜的年轻人，名叫拓也，“这个信号干扰器可以暂时屏蔽百米内的电子设备，但只能持续三分钟。”
“够了。”林墨检查设备，“能做一个简易无人机吗？侦察用。”
拓也犹豫：“材料有限，但……可以试试用航模零件拼一个。需要时间。”
“尽力而为。”
当晚，林墨在隔间里整理所有情报。系统界面显示着新场景的简要描述：
【场景名称：潘多拉之塔】
【地点：横滨港未来21区，普罗米修斯塔】
【目标：进入建筑，获取基金会研究数据，查明灾难最终真相】
【已知风险：高级防御系统，未知感染者变种，可能存在的基金会武装人员】
【建议装备等级：中级以上】
他现在的装备勉强算中级。还需要更多。
第二天一早，林墨决定去一趟附近的军需品仓库——山本提到过，军方撤离时留下了一个未完全清理的补给点，在五公里外的旧仓库区。
“太危险了。”山本反对，“那片区域还在军方和感染者的交火线上。”
“我需要装备。”林墨坚持，“而且，我有经验。”
最终，山本同意派一个小队陪同：秋山凛和两名前警察队员。四人轻装出发，避开主要道路，沿着建筑废墟和地下通道前进。
东京的街道正在发生变化。不再是纯粹的死亡之地，而是出现了奇怪的“生态”：变异植物在废墟间生长，小型动物（有些明显变异了）在阴影中活动，甚至看到有鸟类在天空飞翔——虽然它们的羽毛颜色异常鲜艳。
“世界在适应。”秋山凛观察着一株开出荧光花朵的植物，“没有人类，其他生命正在填补空缺。”
“但人类还没出局。”林墨说。
仓库区位于荒川河畔，原本是物流中心。现在，这里被铁丝网和路障围起，有军方哨站但似乎已废弃。仓库大门半开，里面黑暗。
“我先侦察。”一名警察队员说，他叫原田，前警视厅搜查一课刑警。
原田悄悄接近，用手势汇报：门口有两具士兵尸体，死亡时间不超过24小时。仓库内有动静，不确定是人还是感染者。
四人谨慎进入。仓库内部高大空旷，堆满集装箱和货箱。手电光束切开黑暗，照出墙上飞溅的血迹和弹孔。
“这里发生过战斗。”秋山凛蹲下检查一个弹壳，“军方制式弹药，还有……这个。”她捡起一个扭曲的金属片，上面有基金会标志——双蛇缠绕的权杖。
“基金会的人来过，和军方交火。”
突然，上方传来金属摩擦声。四人立即举枪指向声音来源。
一个身影从集装箱顶跳下——不是感染者，是人类。穿着黑色战术服，脸上有烧伤疤痕，手中拿着改装过的冲锋枪。
“放下武器。”疤脸男人声音沙哑，“慢慢来。”
又有三个人从阴影中走出，形成包围。他们不是军方，也不是普通幸存者——装备精良，动作专业，眼神冷漠。
“你们是谁？”林墨问，手慢慢移向腰间的手枪。
“这个问题该我问。”疤脸男人走近，手电光打在林墨脸上，“林墨，对吧？东京大学医学部，中国籍，被系统选中者。”
林墨心脏骤停。他们怎么知道系统？
“别紧张。”疤脸男人竟然笑了，“我们也是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