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区之中,奥特曼静默站立着。
李泽的目光追着那些消失在空中的火花,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作为奥特曼战斗,那种感觉,让人意犹未尽。
不过教练怪兽已经被光线摧毁,就算自己还想练,也已经没对手了。
“不必担心桑德伯格,它也是光量子技术的产物,被摧毁后会自动修复,只是需要一些时间而已。”
凯泽说到。
教练怪兽的核心并不在那躯体之中,所以无论摧毁多少次都无所谓,它们诞生的作用就是为了训练战士,因此也不必怜惜。
“嗯,那样的话就太好了,我还想再多训练一些。当我主导奥特曼的身躯时,我有一种感觉,哪怕自己竭尽全力了,这身体还有很多地方依然没动起来,我没能发挥出那些力量...如果能多训练一些话,说不定能将那些力量更多的激发出来,这样的话...”
李泽抬起头,目光似是能穿透月球一般,在这月背面直视地球。
他也感觉到了,凯泽所说的那些古怪的气息。
“桑德伯格自我修复的时间,按人类的计时单位换算,大概是16小时左右。16个小时候再和它相见吧。”
凯泽说到,今天这人类少年的表现,已令他感到满意。
“凯泽,未来,请多指教了。”李泽轻声道。
对方亦淡淡回应:“嗯,我也是。”
李泽抬起头,上方是无垠的星空,在没有大气存在的地方,一切就远超他想象的璀璨。
而在这璀璨星空的背后,是承载着七十亿渺小人类一切的星球,地球。
从今天起,他会背负起从前的自己无法想象的责任,与远道而来的凯泽一起守护此方世界,为了那些只在电视,纸上,甚至传说中才听到过的正义与爱而战斗。
变化来的太快,但他选择接受。 即便来到此间并没有特殊安排,他也愿意背负这使命。
喝!
奥特曼飞向太空,然后化作光芒消失不见。
....
日本,横须贺堡垒。
被破坏的巨大废墟之中,一队浑身被厚重防化服包裹,带着头盔的探测员,依靠着探照灯前进。
他们臃肿的防化服上有着巨大的双翼形LOGO,后背上是加粗的英文J·S·C,这些都说明他们来自日本怪兽清理公司杰斯克。
在日本,处理巨大怪兽遗骸是一门生意,日本和东华一样,是被怪兽“眷顾”的国度,每年不算被消灭的,光是自然死亡后被发现的怪兽遗骸,都能达到两位数,陆上海上五五开。
和东华那边由政府全权负责不同,日本政府并不直接处理那些遗骸,而是委托给民间的商业公司,这些公司的主营业务,就是将那些或新鲜或腐败的巨大尸块,收集运送到政府指定的区域去收容处理,并清扫现场,将怪兽遗骸造成的污染无害化。
这种公司的作业部门一般分为探查组和清理组。清理组就不过多介绍了,字面意思。
而所谓探查组,却不是调查那么简单。最核心的作用当然还是字面意思,在清理组进场之前,提前探查现场,估测清理等级,确认污染程度,预判清理风险,然后整理汇总并制定现场报告,然后公司参考方案,指定调度计划。
只是事后,当公司完成清理,做完防污和美化,调查组还要到现场复核,并给出最终报告,这活就有一些技术含量了,不是人人都能做的。
尽管听起来唬人,实际却一点也不体面。探查组是最先接触到怪兽遗骸的,总是穿着厚厚的防化服,背着氧气瓶,在充斥着青色腐败气体的现场穿梭,在淹没脚面的粘稠尸水中跋涉,每次回归都要在特殊的清洁室内冲洗近半小时才能脱掉防化服。即便全副武装,恶臭也会渗透进皮肤里,往往一周的时间内身上都会带着恶心的腐烂气味。即使如此不便,拿的也都是最基本的工资,还要被清理组在私底下抱怨可有可无,假出勤,可以被机器人替代等。
调查组没人想干这份工作,可自从去年怪兽密集复苏攻击城市后,整个日本的经济就一天一个台阶地俯冲向下,现在还能有个饭碗端着,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脚底全是碎石,落下每一步都需要十分的小心,嵌入金属的鞋底确实能抵抗尖锐硬物的刺穿,但当路面崎岖凹凸,还破碎得一地狼藉的时候,一个不小心严重崴脚,导致脱臼甚至骨折也不是不可能。
手中的盖格弥勒计数器像是坏了一样毫无反应,那可怕的宇宙大怪兽,或许就不像传说中那样充满辐射。
“很安全啊,真不知道上头在害怕什么。”中村介人抱怨道。
他是杰斯克的探查小组组长。做这份工作之前,是个开卡车的,主要是往乡下的町村送货,由于去年的怪兽袭城狂潮,日本政府在列岛上实行圈层化防御政策,优先保护人口和工商业集中的区域,导致大量町村人口迁移到城市中,促成了日本乡村的消亡,他也因此丢了工作,不得不加入杰斯克。
“如果有辐射什么的,早就吹得满城都是了吧,我也不认为有调查的必要。”筱原大浦点头同意。
他今年30岁,却找了个19岁的小姑娘当女友,如果不是这趟意外的加班,两人此刻应该在横滨体育馆听YASABI的演唱会。
说完,他像是觉得一个人表态不够过瘾,又转头问身后的人:“玄木君,你说呢?”
被他喊到的“大白”沉默了片刻,低声说:“我觉得...慎重一些,不是坏处。毕竟这次,是地外文明入侵。”
没有得到想要的附和,筱原大浦有些失望,他转身自顾自的嘟囔:“神田还是那么正经呢,也许霞关那帮人应该滚出来,让你进去才对。”
神田玄木耷拉着脑袋,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无论说什么,都会有人不满意,这就是他不喜欢和人来往的原因。
介人不用回头也能猜到玄木的模样,便打趣道:“说起来,玄木君也是高材生吧,如果去霞关,说不定也能称职。”
“没有的事...”
要在是那种地方称职,就一定会在别的地方不称职,我才不会去那样的地方。
玄木将这些话全都咽进了肚子。
“说起来,还真是可怕呢,这次的怪兽...”大浦环视四周,脸上已经冒出了绒毛细汗。
横须贺堡垒被破坏的程度远超他的想象,几乎所有的建筑都被夷为平地,断壁残垣之中,裸露出巨大的钢筋结构,扭曲虬结,如同巨人被抽出的脊椎。
一些废墟还冒着浓烟,更远处的海上,施工船只的探照灯将长浦弯的海面照亮,让几人得以看清海上那些倾覆的战舰残骸。
这里爆发过的战斗,激烈程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啊,毕竟,那不是一般的怪兽嘛。”介人站到大浦身边,和他并肩。
“嗯?”这时,二人同时察觉到不远处有异动。
抬眼望去,是几只飞鸟,正从废墟中离开。
“真是...”介人叹了口气。
然后,他打开了头罩。并从工具袋中掏出一盒香烟。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声音,一缕白眼随后腾起,介人深深吸了一口,脸上终于露出满足的表情。
玄木和大浦对视一眼,然后都做了同样的事。
他们都受够了,无论是这套厚重的装备,还是这个晚上,亦或是这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调查组工作。
玄木选了一个通风的地方背着介人落座,看着海上来往的拖船。
“说起来,玄木君为什么要来我们这样的公司,你是早稻田毕业的对吧。”介人忽然问道。
“因为...这里在招会写报告的人。”玄木低着头,没有说实话。
大浦闻言则是冷哼一声。
他是乡下人,高中毕业后就在打工了,介人更是高二就辍学,然后开了十几年卡车。整个调查组确实只有玄木一个人有大学学历,接受过专业的教育,会做让人头痛的报表,完成那些复杂的报告。
可就算是事实,大浦也还是很不爽玄木直接说出来,在他听来,那就像是炫耀一样刺耳。
于是他打断二人的谈话:“喂,你们有没有发现,堡垒里面,连一点怪兽的残骸都看不到呢。我看网上在传,说那只来自宇宙的大家伙并没有被消灭,而是化成黑雾躲起来了呢。”
“怎么可能,大浦君没看过视频吗,”介人笑着取笑大浦,手上则是递过去一支烟,“那家伙可是被奥特曼用不得了的光束直接轰碎了,身体都爆炸了,还怎么躲得起来。”
“真的!”大浦接过烟,凑到介人面前点着,“我当然看过了,有人说,爆炸的一瞬间,看到有很多黑烟腾起来,然后聚在一起飘到很高的地方后又重组成了怪兽的样子呢。”
“假的,那是AI视频。”玄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大浦又是一阵气不打一处来。
“要来一根吗玄木君?”介人挥舞着烟盒邀请。
玄木盯着看了一会儿,摇头:“谢谢,我不抽烟。”
随后他站起身,向着一处废墟之中走去。
“你要去哪里?那些地方说不定还有没爆炸的弹药哦!”介人扭着脖子对玄木喊到。
“上厕所,一会儿就好。”
随口应付着,玄木转身走进那还未被碎石填满的巷子中。
石灰和硫磺的味道袭来,玄木才松了口气,他讨厌烟味,尤其是柔和七星,闻到就会有种无法呼吸的感觉。
为了躲避那个令人窒息的环境,他撒谎了,此刻明明毫无尿意。不过,也不是今晚第一次撒谎了,就像刚才那个来公司的原因,他不也没告诉介人前辈吗。
为什么要来这样的公司?
还能是为了什么,当然是钱啊。
他的家庭并不富裕,甚至可以说拮据,奶奶在神户决战时被埋进了废墟里,至今都没挖出来,父母也在自己六岁的时候死于怪兽的袭击,是爷爷一手将自己带大。
老头子年轻时就因为怪兽失去了伴侣,多年后又因为怪兽失去了儿子儿媳,但他依然很豪放,比自己的亲爹更像一位父亲。他总是鼓励说希望玄木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擅长的事,兴趣是最好的老师,热爱会带领玄木在人生的路途上走的又远又好。
若是那样的话,他也就放心了,哪怕有一天自己离开这个世界,也能笑着瞑目。
于是玄木便竭尽全力做着自己最喜欢的事,研究历史和考古。
他确实颇有天分,一路走进了早稻田文学部,却在毕业时发现,这专业在如今的日本,根本赚不到钱。
他没有钱,可老爷子却病倒了。
左下腹主动脉瘤,如果不做手术,随时都有破裂的风险。
手术费,要五百万日元。
所以他需要钱,杰斯克每月能付给他三十万日元,但还远远不够。
“如果能搞到钱...是不是可以...”
他忽地惊醒,一滴冷汗从头上滴下。
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玄木君,要走了哟。”外面传来介人的喊声。
玄木狠狠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
“是!我马上就来。”他回应道,然后向外走去。
迈出几步,他忽然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身后...像是有什么东西。
是人的感觉,但是不是一个人,而是...很多人。
他呼吸猛地一窒,不敢回头去看,而是加快步伐,近乎逃跑般的离开了那小巷。
大浦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而介人前辈还在那里等着,看到自己后,他挥了挥手。二人的表情并没有异常,玄木这才敢回头,去看那个自己逃离的小巷。
什么都没有,空无一物,没有任何东西跟过来。
但玄木的脸色却变得惨白,浑身的冷汗如同雨点一般密集的冒出。
“怎么了?这个样子。”介人拍了他一把。
玄木脸色僵硬的摇头。
“那就走吧,还有一片区域呢。”介人带上面罩,转身欲走。
“介人前辈!”玄木忽然出声喊到。
介人疑惑地回头。
“我背后,有什么东西吗?”玄木颤抖着说道。
漆黑夜色的遮掩下,介人并没有看到玄木眼中的泪光,他向左探头,又向右探头,最后摇头:“什么都没有,你怎么回事,这幅见鬼的表情,被白天看的恐怖片吓到了吗?”
玄木深深吸气,强行平复心情,片刻后,他摇头:“没事,我们走吧。”
“你到底怎么了,脸色白的吓人呢。”介人好奇到。
玄木没有说话,眼中带着深深的恐惧。
在那小巷中,那种身后有许多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的感觉。
此刻,追出来了。
他的身后,到底有什么?